“镇压”二字还悬在空气中没散。
黑水玄蛇动了。
猩红竖瞳骤缩成两条竖线，百米躯体从盘踞的废墟中暴起，鳞片摩擦空气的声音不是嘶嘶声。
是爆鸣。
它放弃了江南市。
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煞气、所有沉睡了万年的上古凶威，在这一刻全部对准了半空中那个紫袍身影。
蛇尾从黑水沼泽中拔出。
粘稠的暗黑毒液顺着鳞缝淋下来，砸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冒着黑色气泡的坑洞。
紫色妖雷沿着尾鳞攀爬缠绕，整条蛇尾化作一根横扫天地的擎天巨柱。
空气被抽干了。
蛇尾扫过的轨迹上，气压骤降到真空，再被物理动能回填，制造出一连串密集的音爆。
方圆两公里内残存的建筑在音爆中寸寸碎裂，钢筋混凝土像饼干一样被震成粉末。
这一击对准姜离。
姜离悬停虚空，倒提雷击木剑。
他没有躲。
体表金光法身的暗金符文转速拉到极限，每一道纹路都亮得刺眼。
他迎着遮天蔽日的巨尾虚空踏出半步，先天一炁从丹田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三寸厚的弧形气墙。
蛇尾砸上来了。
嘭！
不是声音。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向四面八方辐射。
地面上残存的积水被冲击波掀成水幕，水幕在半空中被妖气煮沸，化成滚烫的蒸汽。
黑水毒液从蛇尾鳞缝中飞溅而出，每一滴都能腐穿合金的剧毒液体，在接触金光边界的瞬间，蒸发。
连蒸汽都没留下。
姜离的身形在半空中纹丝未动。
紫袍的袖口被冲击波吹起来，又落下去了。
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帧。
指挥中心的大厅里，总指挥的指甲从面板缝里拔了出来，十根手指攥成拳头。参谋的嘴张在那里，合不上。
挡住了。
一个人，用身前三寸的气墙，挡住了S级妖王万钧之力的尾扫。
黑水玄蛇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是暴怒。
它改变了攻势。
蛇尾收回，巨口张开。
不是喷毒，喉腔极深处，声带，或者说某种比声带更古老的器官开始振动。
上古妖音。
尖锐到超出人类听觉阈值的声波从蛇口中涌出，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化的紫黑色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扫过之处，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玻璃废墟同时粉碎，不是裂开，是直接被震成分子级的粉末。
妖音不止于此。
声波引爆了空气中弥漫的妖庭煞气。
紫黑色的浓稠妖气被激活、翻滚、汇聚，在姜离所在的高空坐标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剧毒漩涡。
漩涡极速旋转，中心的气压低到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姜离被吞了进去。
高空无人机的镜头里，那道暗金微光被紫黑色的漩涡一层层包裹。
先是变暗。
然后闪烁。
然后——灭了。
探测雷达上，代表姜离的高维波动被妖气波段覆盖、同化，数值归零。
屏幕上只剩满屏的猩红。
……
地下避难所。
公共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金光消失的那一帧。
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尖叫。
“没了……金光没了！”
哭声像决堤一样涌出来，比之前更绝望。
因为这次是先给了希望，再掐灭的。
一个女人捂着孩子的眼睛，自己的眼泪砸在孩子头顶。
指挥中心。
参谋指着满屏的猩红警告，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未知能量波段正在被妖气覆盖同化！信号……信号彻底丢失！”
总指挥的拳头松开了。十根流血的手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三名将官站在后排，没人说话。
最年轻的那个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肩膀在抖。
……
紫黑色漩涡里。
妖气绞杀了三秒。
第四秒。
铮！
剑鸣。
极清脆，极纯粹，穿透了千米厚的剧毒妖气，穿透了漩涡旋转的呼啸声，穿透了所有人的鼓膜。
雷击木剑剑身上沉寂的纹路轰然暴涨。
紫金色的雷霆从纹路中迸射而出，刺目到连妖气都照透了。
五雷正法的真炁以木剑为载体，从漩涡中心向外，一道纵贯天地的紫金雷刃劈出。
漩涡被劈开了。
从中间。
一分为二。
千米厚的剧毒妖气在雷刃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力，像一块腐烂的幕布被利刃从正中划开，两半漩涡朝两侧翻卷、溃散，露出中间那个悬停在虚空中的身影。
金光重燃。
不是重燃，是爆发。
暗金符文从姜离体表每一寸皮肤中迸射而出的光芒，比之前炽烈了十倍。
整个天际线被金光照亮，血色云层的底部反射出一层刺目的金赤。
避难所的公共屏幕闪了两下，画面切了回来。
金芒填满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