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身体僵了。
不是疼，是他体内某种沉睡了十几年的东西被惊醒了，正在疯狂地往外跑。
第一声闷哼从队列右侧传出来，一名年轻战士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吱响，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第二声，第三声。
十二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大幅度颤抖，站都快站不稳了。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
秦老的额头上，一颗黄豆大的灰蓝色液滴从毛孔里被挤出来。
液滴冒着细小的黑色气泡，挂在皮肤表面，缓缓淌下。
一颗，两颗，十颗。
不是汗。
是妖毒。
灰蓝色的粘稠液体从十三个人的毛孔中渗出，从额头、脖颈、手背、脚踝——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排。
液滴汇成细流，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白玉地砖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腥臭味炸开了。
林晓雅捂住口鼻，胃里翻涌。
那股味道不是普通的恶臭，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腐烂了十几年的陈腐气息，闻一口就想吐。
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
灰蓝色粘液在每个人脚下汇成一小滩，冒着黑色气泡，量越来越大。
三分钟后，最多的那个战士脚下的毒液已经漫开了半米，厚度超过了一指。
弹幕死了。
四千万人盯着屏幕上那些从人体里排出的东西，集体失语。
一刻钟。
排毒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秦老吐出一口极淡的灰雾。
灰雾在晨光中散开的瞬间，覆盖在他体表的粘液迅速干涸，结成一块块焦脆的黑壳。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
黑壳簌簌剥落，碎片掉在地上，露出
苍老，但透着一层活人该有的莹润血色。
那种东西消失了。
那种十几年来扎在骨髓最深处、每到半夜三点准时发作、痛到必须咬着毛巾才能不叫出声的阴冷感，没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秦老缓缓抬起右臂。
作训服的袖口被他用左手推上去。
前臂内侧，那片从手腕蔓延到肘弯的紫黑色经脉纹路——毒素结晶的标记，基因反噬的烙印，折磨了他十几年的死刑判决书。
没有了。
皮肤干净，经脉通畅，连疤痕都没留下。
秦老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七年，扛过十一次A级兽潮，被基因药剂副作用判过三次死刑，每次都硬挺过来了。
他在战场上断过腿，被毒雾灼伤过整张脸，在ICU里躺过八个月。
从来没哭过。
膝盖砸在白玉地砖上，闷响，额头贴下去。
老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砸在砖面上，一滴接一滴。
嘴张着，发不出声。
十二名战士，齐刷刷跪了下去。
额头撞在白玉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厚重。
有人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有人把脸埋进手臂里，有人跪在那滩还没干透的毒液旁边，盯着那些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东西，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那些东西，在他们血管里流了十几年。
他们管它叫力量。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五秒后，决堤了。
不是文字，是情绪，从全球每一个注射过基因药剂的人的胸腔里，同时炸开的情绪。
姜离站在台阶上，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系统面板角落，香火值的数字跳了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