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一时间愣住了,卢象升当然非常重要,打掉卢象升,明军就会失去抵抗能力,可是孙承宗也同样重要,这对自己在清廷地位的提升也有很大作用,袁崇焕是崇祯自己杀的,跟清廷没关系,但是若能拿下孙承宗,把他押回盛京,自己就等于替阿玛报仇了,这是皇太极也没有做到的事情。
杜度和明安达礼见多尔衮发愣,一起小声提醒道:“殿下,殿下。”
多尔衮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身后的阿巴泰仿佛看出了什么,对多尔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多尔衮道:“孙承宗,孙承宗在高阳,恐怕本王不能绕开他。”
“殿下的意思是?”阿巴泰试探道。
“打高阳,拿下孙承宗,然后再去追卢象升。”多尔衮挥了挥拳头道。
实际上,如果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这个战略是有问题的,阿巴泰作为皇太极派给多尔衮的辅助大将,理论上要争取清军利益的最大化,但是阿巴泰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县官不如现管,多尔衮是清军目前的远征军大元帅,是一把手,多尔衮想拿下高阳,摆明了是给自己增加政治资本,如果这时候阿巴泰出言阻止,恐怕多尔衮就会记恨上自己了。
在清廷高层的斗争当中,阿巴泰这种没有王爷身份的人,最好的策略就是作壁上观,谁都不得罪,这时候,自己犯不着触多尔衮的霉头。
“你们有什么意见?”多尔衮环视一圈道。
“卢象升不追了吗?”豪格突然出言道。
“皇阿玛的仇不报了?你皇爷爷的仇不报了?”多尔衮反问道,同时射去一道凌厉的目光。
豪格一下子闭上了嘴巴,这个大帽子他可戴不起,随即话锋一转道:“本王愿意做先锋,攻打高阳。”
豪格这一表态,不管是多尔衮的人还是豪格的人都绝无二话,全都躬身道:“奴才等谨遵睿亲王之命。”
“出发,全军攻打高阳,一个时辰拿下。”多尔衮一挥手道。高阳是个小县城,多尔衮倾尽全力发起攻击,估计明军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几百明军士兵如何能跟数万八旗军抗衡。众人不敢怠慢,数万大军直扑高阳城。
此刻的高阳城内已经乱成了一团,虽然孙承宗和全体家族成员以及大部分百姓士兵都决心死守高阳城,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最怕死的人不是别人,恰恰是高阳县的父母官,知县老爷雷觉民。
“阁老,阁老,事急从权,您都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在这里跟建虏死拼啊,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就靠一个小小的高阳县,如何能抵挡。”卢象升大军刚走,孙承宗一回城内,雷觉民就带着一群衙役找到了孙承宗。
孙承宗斜睨了他一眼道:“雷知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虏入关,烧杀抢掠,你身为本地的父母官,身为朝廷命官,不死报效朝廷,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雷觉民讪讪笑道:“阁老,正因为我是父母官,我才要为高阳百姓着想啊,抵抗建虏,万一他们发狠,屠戮百姓,这是天大的罪过啊。”
孙承宗道:“那你什么意思?”
雷觉民道:“不如跟建虏谈判,只要不抵抗,他们就不杀人,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幼稚!建虏杀人如麻,一旦开城,只会死得更快,老夫久在辽东,对这帮野人的脾性最是清楚。”孙承宗道。
雷觉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个老家伙,都已经致仕这么多年了,还在这里蹦跶,平日里看他是阁老,自己给他几分薄面,谁不知道他雷觉民背后的靠山是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薛国观。人们都称孙承宗一声阁老,可是孙承宗这个阁老致仕多少年了,人家薛国观薛阁老可是当朝的阁臣,孰轻孰重老百姓还不明白吗?
再说了,他雷觉民关系很硬,他的夫人就是薛国观一个侄女,说起来雷觉民是薛国观的侄女婿,这在一个大家族中也算是比较亲近的关系了,要不然他一个举人,也不能候补到高阳知县的位置上,现在孙承宗要送死,还要拉着自己陪葬,自己才多大,还有大把的前途,听说薛国观过两年可能要出任首辅,皇帝已经在考虑这个事情,如果真的实现了,他雷觉民岂不是水涨船高,什么知县,自己看都不看一眼,搞不好能去京师当大官呢。
总不能现在陪他一个七十五岁的糟老头子死在这破烂的高阳县吧。想到这里,雷觉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找死就随他去吧,自己可不干。雷觉民掉头就走,孙承宗在后面叫他他也不理睬。
半个时辰之后,高阳县城门大开,雷觉民带着十几个随从竟然打马飞奔而走。知县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到孙承宗那里,孙承宗只能苦笑一下,“早就知道这家伙是鼠辈,果然不错,罢了,他去任他去,我等尽力守城便是。”
随即,孙承宗发动家人带领士兵和百姓上城防守,城内的百姓在孙承宗巨大威望的感召下,全都加入了抵抗清兵的队伍,明军打开仓库,分发铠甲兵器,武装起数千民团,青壮纷纷上城帮助正规军防守,老弱妇孺则在城下搬运弹药、滚木礌石,烧制金汁、制作灰瓶。
城内的郎中也都集中起来,把城里最大的医馆征用,变成临时的伤兵救助营,还有一些县衙的衙役不愿意跟着雷觉民离开的,也都自觉加入了守城的队伍,一时间高阳县城全城上下同仇敌忾,誓死抗击。
孙承宗年纪大了,但依旧保持着赤胆忠心,他端了个凳子,就坐在北城的城楼大门前,有老大人亲自坐镇,众人士气高昂。
孙承宗振臂一呼道:“高阳县的父老乡亲们,老夫就在这里坐着,任他建虏三头六臂,老夫也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决不投降!”浪涛一般的呐喊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