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临城山间的林木，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叶云缈跟着江曦月往上走，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沁出薄汗——不是因为爬山累，而是被山间清新的空气和难得的放松感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她们没带任何工作资料，山地车早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停好，此刻纯粹是用双腿攀行，享受片刻脱离职场纷争的宁静。
“前面有处歇脚的石亭，我们到那儿再停。”江曦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穿着轻便的运动装，步伐稳健，偶尔会伸手扶一把旁边的树干，显然常来这山间散步。
叶云缈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石阶两旁的灌木郁郁葱葱，风穿过枝叶时，会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上面还留着清晨雨水的痕迹，泛着温润的光泽，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被上市材料、陆序然阴谋缠出的紧绷，好像都被这山间的风悄悄吹散了些。
走到石亭时，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江曦月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两口，目光落在叶云缈身上，忽然开口：“你跟陆总共事这么久，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陆总很沉稳，做事很有章法。”叶云缈如实回答，想起陆云霆处理证监会质询时的冷静、帮她挡下叶父叶母纠缠时的坚定，补充道，“而且很信任下属，会给人足够的发挥空间。”
江曦月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石亭柱子上的木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被风吹得发颤：“你只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却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难。”
叶云缈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疑惑地看向她：“江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八岁那年，家里出了场意外。”江曦月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山峦，像是在回忆尘封的往事，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涩意，“父母没了，陆氏内部乱成一团，他叔叔陆子霖盯着‘继承人’的位置，明里暗里想把他攥在手里。没过几个月，他就被远房亲戚以‘出国留学’的名义送走了——连父母的葬礼都没敢让他参加。”
“八岁？”叶云缈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水瓶差点滑落。八岁，这个年纪在她的记忆里，是放学后抱着妈妈的腿要糖吃、晚上缠着爸爸讲睡前故事的时光。可陆云霆，却要在这个年纪离开熟悉的家，去一个语言不通、环境陌生的国家，独自面对所有未知。她想起之前在公司，陆云霆办公室抽屉里总放着一罐临城特产的桂花糕，过期了也没扔；想起他对陆老太太格外敬重，每次老太太打电话来，再忙都会放下工作柔声回应——原来这些细微的举动背后，藏着这么深的过往。
“我十七岁去美国看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江曦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那时候他已经能流利说三国语言，自己租房子住，连做饭都很熟练。我给他带了罐临城的桂花糕，他抱着罐子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他掉眼泪。”
风卷起石亭外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叶云缈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陆云霆抱着旧玩偶站在机场，看着亲人转身离开；在国外的深夜，对着食谱学做家乡菜；收到桂花糕时，终于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把思念和委屈都哭出来。原来他现在的沉稳，不是天生的，是八岁那年就被迫长出的铠甲；他的疏离，是无数个独自扛过来的夜晚，筑起的保护墙。
“别跟他提这些事。”江曦月忽然转头，眼神严肃得不容置疑，“他最不喜欢别人同情他，也从不愿把脆弱露在人前。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表面看着那么‘无坚不摧’，他也会疼，也会怕，只是习惯了自己扛。”
叶云缈用力点头，把水瓶攥得更紧，指尖泛白。她忽然想起之前陆云霆帮她挡下陆序然刁难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的坚定——这个男人，总是把别人护在身后，却把自己的伤口藏得严严实实。
休息了十几分钟，两人继续往上爬。山路渐渐平缓，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能看到远处临城的城区轮廓，和隐约的河流线条。叶云缈却没了来时的轻松，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曦月的话，连山间的风景都没心思细看。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陆云霆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陆总，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坚韧。
下山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忍不住随手拍张照片，江曦月就已经跨到山地车上催促起来：
“快点回去了，陆总要等着急了。”
赶紧收起手机，叶云缈卖力跟上江曦月。
两人一路骑行回到酒店，叶云缈感觉自己已经四肢无力随时都要晕倒。
刚走到酒店门厅台面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回来了，正好到饭点，临城有家‘老临记’私房菜，做本地特色菜很地道，一起去尝尝？”
她抬头，见陆云霆靠在黑色轿车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褪去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江曦月笑着应下，叶云缈却还没从思绪里抽离，只含糊说了句“好”，目光落在陆云霆身上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在意。
陆云霆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却没多问，只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累了吧？先上车休息会儿，餐厅离这儿不远。”
坐进车里时，叶云缈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会更用心地做好每一份工作，帮他扫清上市路上的障碍，也帮他守护好，那些不愿轻易示人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