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这批人也是丝绸的潜在客户。
他们现在穿棉布。
但如果哪天他们有钱了。
他们原本可能会去买丝绸。
现在他们不会了。
因为棉布够好了。
不需要丝绸了。
丝绸的潜在市场。
被棉布截胡了。
这就是冲击。
不是正面冲突。
是侧面蚕食。
江南世家看不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他们做了几百年丝绸。
他们对市场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他们一定会紧张。
一定会行动。
而他们行动的方式。
不一定跟崔敬之一样。
崔敬之是一个人。
一个老狐狸。
精明、隐忍、算计。
但归根结底是一个人。
江南世家是一群人。
一群几百年盘根错节的、互相联姻的、利益交织的人。
他们的力量。
比一个崔敬之大十倍。
陆辰把这些笔记整理好。
合上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现代的夜色。
远处的高楼亮着灯。
他在想。
关中的棉花是他一手推出来的。
从种植到销售。
从流言到价格战。
每一步他都亲自走过。
他赢了。
但关中是李世民的地盘。
他在关中有天子的庇护。
有戴胄的支持。
有长孙皇后的银子。
他赢得不容易。
但他有靠山。
江南不一样。
江南离长安远。
天子的手够不到那么远。
他在江南没有靠山。
或者说。
他的靠山在关中。
不在江南。
这是他第一次要在“没有靠山”的地方做事。
他得靠自己。
靠方案。
靠智慧。
靠那些手机里的、来自一千四百年后的知识。
他把笔记带回大唐。
交给李丽质。
“你看看。”
李丽质看了。
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她抬头。
“能种?”
“能种。技术上完全可行。”
“那问题在哪里?”
“人。”
“江南的世家?”
“嗯。他们的丝绸生意会被棉布蚕食。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比崔敬之难对付?”
“难得多。崔敬之是一个人。江南是一群人。”
李丽质想了一下。
“那怎么办?”
“先想办法。不急。”
“又‘先想办法不急’。你每次说‘不急’。后面都急得要死。”
“这次真不急。因为江南的事不是明天就要做的。李世民说了。先跟重臣商量。然后才动。”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把稻棉轮作的方案写出来。写细。写到能拿到朝堂上讨论的那种。”
“又要念一句抄一句了?”
“嗯。”
“好吧。”
李丽质拿出了钢笔。
翻开了一本新的本子。
旧本子写满了。
这是第二本。
“你念。我记。”
“嗯。”
又是一个念一句抄一句的夜晚。
跟很久以前一样。
他念。
她写。
他停下来想的时候。
她就等着。
不催。
他继续念的时候。
她就继续写。
不快不慢。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
已经不需要任何磨合了。
像两个齿轮。
咬合得严丝合缝。
转了一年多。
早就跑顺了。
方案还没写完。
江南那边就先动了。
消息传得比陆辰想象的快。
李世民在甘露殿说的那些话。
虽然只有他和陆辰两个人听到。
但“李世民想把棉花推到江南”这件事。
还是传出去了。
不是陆辰说的。
也不是李世民说的。
是朝堂上的消息灵通人士猜出来的。
李世民召见陆辰的事不是秘密。
甘露殿的值守太监知道。
张阿难知道。
中书省的人知道李世民最近在看江南的舆图。
户部的人知道戴胄最近在调江南的赋税数据。
司农寺的人知道有人来问过江南的耕作制度。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但拼在一起。
答案就出来了。
朝廷要在江南推广棉花。
这个消息从长安传到了洛阳。
从洛阳传到了扬州。
从扬州传到了苏州。
传到了杭州。
传到了整个江南道。
传到了江南世家的客厅里。
江南世家坐不住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吴郡顾氏。
顾氏是江南布业的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