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延寿当初说的“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顾延之理解了。
确实不对。
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驸马。”
“顾先生。”
陆辰先开了口。
他叫“顾先生”。
不叫“顾老爷”。
不叫“阁下”。
叫“先生”。
这是一种很平等的称呼。
不高不低。
不远不近。
顾延之注意到了。
这个年轻人的称呼选得很讲究。
如果叫“阁下”。
太正式。
像是在对付一个敌人。
如果叫“顾老爷”。
太商业。
像是在应酬一个客户。
叫“先生”。
是敬重。
但不卑微。
是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平视的人。
“驸马客气了。”
两个人坐下了。
茶端上来了。
寒暄了几句。
聊了聊长安的天气。
聊了聊从苏州到长安的路程。
都是没有营养的话。
但都在试水温。
看对方是什么路数。
寒暄了一盏茶的功夫。
顾延之先切入正题。
他不像康延寿那样绕弯子。
他很直接。
“驸马。顾某这次来长安。是有一件事想请教。”
“顾先生请说。”
“棉花。”
“嗯。”
“顾某听说。朝廷准备在江南推广棉花。”
“有这个打算。”
“稻棉轮作?”
陆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了。
顾延之做过功课。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不光知道朝廷要在江南推广棉花。
还知道用什么方式推。
稻棉轮作。
连方案的名字都知道了。
这个人不简单。
信息渠道很深。
“对。稻棉轮作。”陆辰没有否认。
“驸马坦诚。顾某也坦诚。”
顾延之放下茶杯。
“顾某来长安。不是来反对棉花的。”
“哦?”
“顾某做了三十年丝绸。见过很多东西来了又走了。有些东西来了就留下了。”
“棉花是后者。”
“它来了就不会走了。”
“顾某看得出来。”
陆辰微微点头。
这个人跟崔敬之不一样。
崔敬之一开始是“斗”。
斗了五局才想明白。
顾延之一开始就想明白了。
他不斗。
他知道斗不过。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谈。
“那顾先生来长安是想……”
“谈。”
“谈什么?”
“谈怎么让棉花来了之后。丝绸不死。”
陆辰看着他。
顾延之看着陆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辰笑了。
“顾先生。这是在下听到的最聪明的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