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的目光一凝。
“商路?”
“嗯。在下跟一个西域的大商号合作。延寿行。听说过吗?”
“延寿行?高昌的康延寿?”
“对。顾先生听过?”
“听过。做棉花生意的。西域最大的棉商之一。”
“他现在不只做棉花了。他做的是贸易。双向贸易。大唐的白糖和精盐通过他的商路卖到西域。西域的葡萄干和药材通过他的商路卖到大唐。”
“第一批货已经在凉州交接了。利润很高。”
“现在。”
陆辰看着顾延之。
“这条商路还有空间。”
“可以再加一样东西。”
“丝绸。”
顾延之的呼吸停了一秒。
“丝绸走西域商路?”
“对。”
“江南的丝绸。通过延寿行的商路。运到高昌。然后从高昌往西。运到波斯。运到大食。”
“在大唐卖五六百文的丝绸。到了波斯卖三千到五千文。”
“扣掉运费、损耗、过路费。利润至少是大唐零售价的两倍。”
“两倍。”
“顾先生在大唐卖一匹丝绸赚两百文。”
“通过这条商路卖到波斯。赚一千文。”
“五倍的利润差。”
“几十万贯?不。这条路走通了。是几百万贯。”
顾延之坐在那里。
他的茶杯端在手里。
但他忘了喝。
他在算账。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
江南每年产丝绸多少匹?
几百万匹。
如果其中十分之一走西域商路。
几十万匹。
每匹利润多一千文。
几十万匹乘以一千文。
几亿文。
折合几十万贯。
甚至上百万贯。
这个数字。
远远大于棉布蚕食掉的那一两成丝绸市场。
远远大于。
他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陆辰。
“驸马的意思是。”
“棉布来江南。蚕食掉丝绸一两成的国内市场。”
“但作为补偿。在下帮顾先生打开丝绸的西域市场。”
“用一两成的国内损失。换十倍的海外增量。”
“顾先生觉得值不值?”
顾延之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犹豫的沉默。
是“被说服了但需要消化一下”的沉默。
他做了三十年丝绸。
他从来没想过把丝绸卖到波斯去。
不是不想。
是没有路。
丝绸之路上以前也有丝绸贸易。
但那是零散的。
不成体系的。
几个商人自己走的。
量小。
不稳定。
没有保障。
现在陆辰告诉他。
有一条成熟的商路。
有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有一套完整的贸易体系。
白糖和精盐已经走通了。
第一批货已经交接了。
利润超出预期。
现在这条路可以加一样东西。
丝绸。
他的丝绸。
江南的丝绸。
卖到波斯。
利润翻五倍。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没法拒绝。
“驸马。”
“嗯。”
“顾某有一个提议。”
“请说。”
“棉布的事。顾某不反对了。”
“嗯。”
“稻棉轮作。顾某会在江南配合推广。”
“嗯。”
“棉布生意。顾某也想参与。”
“当然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丝绸走西域商路的事。驸马要帮顾某牵线。”
“跟康延寿?”
“对。跟康延寿。顾某想跟他谈。”
“没问题。在下替顾先生引荐。”
顾延之看着陆辰。
他想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