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城市,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灯光璀璨,车流不断。
今晚的主家是地产界的龙头华茂启业。
一场答谢酒宴,请帖发出去,半个江城的商界名流都得赏光。
霍律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新成立的建筑事务所在国内的第一个地标项目,就是与华茂合作。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出席。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手腕上是一块低调的手表。
三年时间,数次修复手术抹去了他脸上所有车祸的痕迹,只在眉骨处留下一道极淡的疤,反倒为他温润的眉眼添了几分故事感。
他如今的身份是瑞士归来的知名建筑设计师,H先生。
而在圈内的名字也彻底改头换姓。
叫霍亿
“霍先生,久仰大名!”
华茂的董事长马总挺着啤酒肚,热情地迎上来。
不由分说地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塞进他手里,“今晚可要不醉不归啊!”
霍律深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举杯示意,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在水晶灯下交换着名片和利益。
霍律深应付了几轮敬酒,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刚想喘口气,马总又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来来来,霍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位大人物。”
马总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位是霍氏集团的掌舵人,霍靳执霍总。”
霍律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来人。
时隔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名义上的养子。
霍靳执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让那张本就锋利的脸更显刻薄。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霍总。”霍律深率先伸出手,声音平稳无波。
霍靳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他盯着霍律深的脸,特别是那道眉骨上的疤,看了足足有五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这两位同姓的霍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说来也真是巧,你们两位都姓霍,太有缘分了。”
“我们见过?”
霍靳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霍总说笑了。”
霍律深收回手,笑容温和,“我刚从瑞士回来不久,想必是霍总认错人了。”
霍靳执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或许吧。
是他魔怔了。
这三年来,他总是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