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东方,卡斯蒂亚王国边境,一个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偏僻村。
这里没有北境的凛冽风雪,也没有王都的繁华喧嚣。只有贫瘠的土地,低矮破败的茅草屋,以及一张张被常年劳作和饥饿刻满风霜的麻木脸庞。
今年,神灵似乎彻底遗忘了这片土地。
自开春以来,滴雨未。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田地,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庄稼,在秧苗期就成片枯死。
河流干涸见底,只剩下泛白的河床和几洼散发着腥臭的泥浆。
井水也变得浑浊而稀少,村民们需要排队等上半天,才能打到半桶带着泥沙的浑水。
饥荒,如同最可怕的瘟疫,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早已吃光了去年的存粮,挖光了能吃的草根树皮。
饿得皮包骨头的人们,眼神空洞地倚在自家门框上,望着那一片片被晒得发白的、空空如也的田地,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明天。
但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灰色之中,却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村尾,最破旧的一间茅草屋里。
一个身形干瘦、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独自蜷缩在角。
他叫庞特,今年十五岁,看上去却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身形,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皮肤黝黑粗糙,头发枯黄如杂草,唯有一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撩起破烂的上衣,低头,痴迷地看着自己干瘪肚皮上,那个缓缓浮现、颜色暗沉、仿佛一个不断旋转的、抽象化黑洞般的暴食印记。
就在一个月前,几个穿着黑袍、行踪诡秘的外乡人来到了这个快要被遗忘的村子。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当时饿得奄奄一息、倒在村口等死的庞特身上。
一番庞特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仪式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黑袍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低语在风中飘散,以及他肚子上这个滚烫的印记。
还有脑海中,多出的一些破碎而疯狂的知识片段。
他是暴食魔王,虽然只是刚刚觉醒,力量微乎其微,甚至连最低阶的魔物都不如。
但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庞特被饥饿和绝望填满的人生。
魔王!传中的存在!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存在!
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代表着他有机会改变命运!有机会获得力量!有机会不再挨饿!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狂喜淹没了他。
即使觉醒带来的副作用立刻显现——一种比以往任何饥饿都要强烈百倍、千倍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空虚和贪欲,开始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
饿。
好饿。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饥饿感。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胃,他的内脏,他的骨髓。
看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泥土、石头、木头,他都会产生一种将其塞进嘴里嚼碎的冲动。
他的食量变得极为可怕,家里本就所剩无几的、掺着糠皮和草根的食物,被他几乎瞬间扫光,却依然感觉如同吃进去了一团空气,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
但他忍住了。
他躲在家里,拼命回想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知识,试图理解,试图控制这股源自暴食的可怕欲望。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庞特咬着牙,手指深深掐进自己干瘦的手臂,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噬骨的饥饿。
“反正也饿不死……只是感觉到饿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眼中闪烁着偏执而兴奋的光芒。
“我是魔王……我以后会很强……很强很强……到时候,我要吃遍天下所有美食,让娘也天天吃上白面包,吃上烤肉,喝上蜂蜜酒……”
他沉浸在对未来力量的幻想中,以此对抗着现实无情的饥饿。
就在这时——
村口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还有村民惊恐的哭喊和哀求。
庞特一个激灵,从幻想中惊醒,连滚爬爬地冲到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边,从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锃亮锁子甲、披着绣有某位贵族家徽罩袍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闯入了死寂的村庄。他们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长矛、表情凶狠的步兵。
是领主老爷派来收税的人!
可今年颗粒无收,哪里还有税可交?
“粮食!把你们藏起来的粮食都交出来!”为首的骑士队长,一个留着两撇油腻胡子的中年男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呵斥着,手中的马鞭不耐烦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脆响。
“老爷,行行好,今年大旱,真的没有粮食了啊……”老村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没有?”骑士队长冷笑一声,用马鞭指着不远处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一点的茅屋,“给我搜!每一家都要搜!敢私藏粮食,以逃税论处,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进了村民的家中。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本就家徒四的村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藏的?士兵们粗暴地翻找着,将最后一点点发霉的糠饼、晒干的草根,甚至是一些破旧的、可能还能换点东西的锅碗,都粗暴地抢走。
反抗?哀求?换来的只有拳打脚踢和冰冷的刀锋。
庞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看到那队士兵正朝着他家这边搜过来!
他猛地想起,昨天娘亲偷偷告诉他,她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狐狸洞里,找到了半袋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藏起来的、干瘪发硬的野豆子,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不……不能让他们搜到!”庞特急了,下意识想冲出去。
但肚子上的暴食印记微微发热,一股虚弱感传来。觉醒后的副作用,加上长期的饥饿,让他此刻手软脚软,连站直都有些困难。
“砰!”
他家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士兵冲了进来,开始粗暴地翻找。本就没什么家当的茅屋,瞬间被翻得一片狼藉。
“娘!”庞特看到自己瘦弱憔悴的娘亲,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
“住手!你们住手!”庞特娘亲哭喊着,扑向墙角那个破旧的瓦罐——那里藏着那半袋救命的野豆子。
“嘿!果然藏了东西!”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了,狞笑着就要去抢。
“求求你们!行行好!这是给孩子活命的啊!就这一点点了!老爷,求求你们了!”庞特娘亲死死抱住瓦罐,泣不成声。
“滚开!老东西!”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踢在庞特娘亲的肚子上。
“啊!”瘦弱的妇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但双手依旧死死抱着瓦罐。
“娘!”庞特目眦欲裂,那股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压抑的怒火,混合着刚刚觉醒的、属于“暴食”的某种黑暗暴戾,瞬间冲垮了理智。
“我跟你们拼了!”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低吼着,朝着那个踢打他娘亲的士兵撞了过去!
他太瘦弱了,速度也不快。
那士兵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随手一拳,狠狠砸在庞特的脸上。
“嘭!”
沉闷的响声。
庞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几颗牙齿松动了,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哼,不知死活的杂种。”士兵啐了一口,轻而易举地从庞特娘亲怀里夺过了瓦罐,倒出里面那一点点干瘪发黑的野豆子,随手揣进腰间的皮袋。
“就这点东西,也敢私藏?”骑士队长骑马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哼道。
“队长,这家穷得叮当响,就这点豆子,还有这个破罐子。”士兵禀报道。
“罐子砸了,看着碍眼。豆子带走。”骑士队长挥了挥手。
“不要!那是我的豆子!还给我!”庞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啪嚓!”
瓦罐被士兵随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点点救命的野豆子,被士兵连同泥土一起,扫进了皮袋。
“我们走!去下一家!”骑士队长调转马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村民绝望的哭嚎和士兵嚣张的呼喝,渐渐远去。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村庄,和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土的庞特。
“儿啊!我的儿啊!”庞特娘亲连滚爬爬地扑到庞特身边,用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抚摸庞特肿胀流血的脸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泥痕。
“疼不疼?啊?疼不疼?你别吓娘啊……”她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绝望。
家里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被抢走了。
儿子为了保护这一点点粮食,被打成这样。
天,真的要亡他们吗?
庞特躺在地上,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他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看着那几个骑士和士兵骑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从村民那里抢来的最后活命粮食的袋子。
饥饿感,如同毒蛇,再次啃噬着他的胃,他的灵魂。
但比饥饿更强烈的,是一种名为“恨”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恨这该死的世道!
恨这无情的老天!
恨这些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贵族和走狗!
恨自己的弱!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如果他有力量……
如果他像那些黑袍人的,是暴食魔王,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些杂碎,怎么敢抢他的粮食!怎么敢踢打他的娘亲!怎么敢让他们活不下去!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在娘亲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
他推开娘亲想要擦拭他脸上血迹的手,用破烂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在肿胀的眼皮下,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幻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近乎偏执的坚定。
“娘……”庞特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没事。”
他看着娘亲哭红的双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瓦罐,看着空荡荡、被翻得底朝天的家。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些骑士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片被贵族城堡统治的天空。
一字一顿,如同最沉重的誓言,钉入这片干裂的土地,也钉入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我发誓。”
“我一定会变强。”
“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抢走我们的粮食。”
“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敢踢打你。”
“强到我要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让您,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发誓!”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恨意与变强的渴望,微微发热,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了一些。
无尽的饥饿感,依旧在折磨着他,但此刻这饥饿感不再仅仅是痛苦。
更像是一种鞭策,一种燃料,燃烧着他心中的火焰,驱动着他朝着那黑暗而强大的未来,一步步艰难地爬去。
…………
一段时间之后。
庞特的伤,在饥饿和暴食印记那诡异生命力的作用下,好得出奇的快。
脸上的淤青肿胀几天就消了大半,松动的牙齿也重新稳固,只是嘴角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细疤,让他原本就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早熟的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他没有再沉浸在成为魔王的虚幻兴奋中,也没有被那日夜啃噬灵魂的饥饿感击垮。
那日骑士抢粮、娘亲被踢、自己被打的屈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变强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幻想,而是成了支撑他在无尽饥饿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是必须用血与火去践行的道路。
他知道,窝在村子里等死,或者靠那点可怜的草根树皮,永远不可能变强。他需要肉,需要能量,需要吞噬。
而村子附近,唯一能提供这些的只有那片被村民们视为禁地的,盘踞着低阶魔兽的幽暗森林。
“娘,我出去一下。”庞特拿起家里那把豁了口的、用来砍柴的旧柴刀,用破布条缠了缠手,对正在心翼翼修补一个破陶罐的娘亲道。
庞特娘亲手一抖,抬起头,憔悴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儿啊,你……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又饿得难受了?娘……娘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挖到点……”她声音发颤,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知道儿子最近变得不一样了,力气大得出奇,眼神也越来越沉,但独自进森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娘,我不饿。”庞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不能告诉娘亲自己要去猎杀魔兽,那只会让她更加担心,“我就去林子边转转,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蘑菇或者野果,运气好也许能逮到只兔子。”
他撒了谎,兔子?森林边缘连老鼠都快绝迹了,真正的猎物都在森林深处。
“不行!太危险了!前些年老猎户进林子都没能回来!你听话,在家待着,娘……”庞特娘亲急得站起来,想去拉他。
“娘,放心吧,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庞特侧身避开娘亲的手,语气坚定,“我很快就回来。”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饿一天,那股吞噬的欲望就更强一分,而娘亲的脸就多瘦一分,他必须去。
不再给娘亲阻拦的机会,庞特转身,大步走出了破败的茅屋,朝着村后那片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幽暗森林走去。
庞特娘亲追到门口,看着儿子那虽然干瘦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眼泪无声地滚。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可她这个当娘的,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幽暗森林名副其实,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和某种野兽腥臊混合的气味。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更添几分诡异。
庞特握紧柴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恐惧,是兴奋,是那源于暴食印记的、对食物和能量的本能渴望在蠢蠢欲动。
他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第一只猎物——一头正在啃食树根、体型如牛犊般的荆棘野猪。
这只是一阶魔兽,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对普通村民来已是极危险的猛兽。
野猪发现了庞特,猩红的眼睛里凶光一闪,低下头刨了刨蹄子,低吼一声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两根弯曲的獠牙闪着寒光。
若是以前的庞特,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现在他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涌上喉咙,肚子上的印记微微发烫。
“来得好!”
庞特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本能的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獠牙的正面冲击。
同时,手中豁口的柴刀,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和那股刚刚觉醒的、微弱却狂暴的黑暗能量,狠狠劈在野猪的颈侧!
“噗嗤!”
柴刀深深嵌入野猪粗糙的厚皮,却被坚韧的筋肉和骨骼卡住。
野猪吃痛,发出狂怒的嘶嚎,疯狂扭动身体,想要将庞特甩开。
剧痛和血腥味进一步刺激了庞特,他死死抓住刀柄,双脚蹬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将野猪巨大的头颅扳向一边,然后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野猪被柴刀砍开的伤口上!
滚烫腥咸的鲜血瞬间涌入口腔,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干涸土地得到甘霖滋润的极致满足感!
肚子上的暴食印记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涌入喉咙的血液,迅速被抽离、吸收,汇入他干涸的四肢百骸!
“吼——!”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轰然倒地。
庞特松开嘴,满嘴满脸都是鲜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滋生,腹中的饥饿感似乎也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件事——吞噬,真的能让他变强!
他拔出柴刀,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开始用这并不称手的工具,艰难地分割野猪肉。
他割下最大、最肥美的几大块后腿和里脊肉,用准备好的坚韧树皮绳捆好,又挖出野猪体内那枚黯淡,只有指甲盖大的魔核,心收好。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肉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森林。
当浑身血迹、扛着大块新鲜兽肉的庞特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死寂的村庄都沸腾了。
“肉!是肉!”
“庞特子?你……你打到野猪了?!”
“天哪,这么多肉!够吃好几天了!”
村民们从各自的破屋里涌出来,围着庞特,看着他身上凝固的血迹和那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肉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丝敬畏。
“庞特,你……你没受伤吧?”老村长颤声问道,看着庞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和那冷硬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这孩子怎么进了一趟林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没事,村长。”庞特将肉卸下,声音有些沙哑,“这肉大家分了吧,不过林子里的魔兽很凶,你们千万别进去。”
他没有多,扛起留给自家和娘亲的那份肉,在村民们千恩万谢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回了家。
“儿啊!”庞特娘亲看到儿子满身是血地回来,吓得差点晕过去,等看到那大块的肉,更是惊得不出话来。
“娘,我没事,都是野猪的血。”庞特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将肉放下,“您快收拾收拾,我们煮肉吃。”
那一晚,村子里难得飘起了久违的肉香,虽然每人分到的并不多,但对于濒临饿死的村民来,无异于救命的甘露。
许多人在吃着粗糙但充满油脂的野猪肉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低声念叨着庞特的名字。
庞特娘亲手忙脚乱地煮了一大锅肉汤,不断给庞特碗里夹着最大块的肉,自己却只肯喝点汤,啃点骨头。
“儿啊,你快吃,多吃点,补补身子。”她看着庞特,眼圈又红了,“以后可别再这么冒险了,娘看着你身上的血,心都快跳出来了……”
“娘,我真的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吃了好多,现在不饿。”庞特将碗里的肉又夹回娘亲碗里,语气不容拒绝,“您吃,您不吃,我就不吃了。”
他知道自己那无底洞般的饥饿,这点肉对他而言杯水车薪,只会勾起更强烈的吞噬欲。
不如让给娘亲,让给更需要的人,而且他似乎发现,在狩猎和吞噬魔兽血液、能量的过程中,那纯粹的饥饿感会被另一种满足感部分替代,虽然短暂,但足以支撑。
庞特娘亲拗不过他,只能含着泪,口口地吃着儿子用命换来的肉,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接下来的日子里,庞特成了村子的“猎人”。
他每隔两三天就会进入幽暗森林,狩猎的对象也从一阶的荆棘野猪,逐渐变成了二阶的影爪豹、三阶的毒鳞蟒……每一次回来,他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猎物,身上的伤痕也在不断增加,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气息也越来越沉稳、凶悍。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惊喜感激,渐渐变得有些敬畏和疏远。
他们感激庞特带来的食物,让他们在饥荒中得以苟延残喘,但也隐隐感觉到,这个曾经瘦弱沉默的少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眼神偶尔扫过时,会让人心底发寒。
只有庞特娘亲,对儿子的变化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担忧。
她每次都守在村口,看到儿子平安回来才松一口气,然后一边流着泪为他清洗包扎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要心,不要再受伤。
庞特总是沉默地听着,任由娘亲摆布。
只有在看着娘亲因为吃了肉而稍微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庞时,他冰冷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狩猎来的肉,大部分都分给了村民,自己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给娘亲,自己则几乎不吃。
他依靠吞噬猎物体内的血液和那微弱的魔核能量来维持自身,对抗着那永无止境的饥饿。
他知道普通的食物对他效果甚微,只有蕴含能量的魔兽血肉和魔核,才能让他真正吃饱,才能让他变强。
而他也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强,暴食印记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吞噬能量的能力,还有一种对战斗、对杀戮、对力量汲取近乎本能的可怕天赋。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在锤炼他的技艺,激发印记的潜力。
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的肉体更坚韧,力量更狂暴。
短短不到两个月,他的实力,已经从刚刚觉醒时连一阶都不如的孱弱,一路飙升,悍然突破了六阶的门槛!
这是一个足以让许多所谓“天才”瞠目结舌的速度。
要知道许多苦修多年的正式职业者,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六阶,而他仅仅用了两个月,在无尽的饥饿和血腥搏杀中,硬生生蹚了出来。
这一天,庞特再次深入了幽暗森林。
他此次的目标,是盘踞在森林深处一片沼泽地附近的一头沼泽巨熊。
这是一头实力达到五阶巅峰、甚至触摸到六阶边缘的大家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操控沼泽泥浆困敌,是附近区域的霸主之一。
以往庞特都会避开它,但今天他主动找上了门。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需要更充沛的能量,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六阶境界,并为下一次的进食做准备。
战斗异常惨烈。
沼泽巨熊的防御远超庞特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柴刀砍在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层上,只能留下不深的伤口,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蒲扇般的巨掌带着腥风拍下,能轻易拍碎岩石。
庞特凭借着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鬼魅般的身法和战斗直觉,在巨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柴刀一次次寻找着巨熊眼睛、咽喉、腋下等相对脆弱的部位下手。
他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越来越浑厚的、带着暴食特性的黑暗能量,让每一次攻击都附带上一丝侵蚀和吞噬的特性。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庞特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左臂更是被熊掌擦到,传来骨裂的剧痛,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肚子上的印记滚烫如烙铁。
终于,他抓住了巨熊一次扑击后的短暂僵直,猛地跃起,将全身力量连同沸腾的黑暗能量,尽数灌注于豁口的柴刀之上,狠狠刺入了巨熊大张的、嘶吼着的血盆大口,直贯后脑!
“嗷——!”
巨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泥浆。
庞特也被反震之力弹开,摔在几米外的泥地里,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带血的泥浆。他挣扎着爬起,走到还在抽搐的巨熊尸体旁。
他没有立刻分割血肉,而是俯下身,如同最虔诚或最贪婪的信徒,将嘴贴在巨熊脖颈最大的伤口上,疯狂地吮吸起来。
滚烫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和土系魔力的熊血,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喉咙。
暴食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贪婪地吞噬着这头五阶巅峰魔兽的一切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