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这一番感慨,引起马齐强烈的共鸣,心里默默点头附和。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
别看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相安无事,可这表面和平,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早晚都得被戳破!干熙帝是什么人?
那是骨子里藏著强势的帝王,手里的权柄半分都容不得旁人分走,哪怕是亲儿子,那也不行!如今皇上暂且退一步,不过是眼下时机不成熟,没到动手的时候罢了!
马齐瞅著佟国维满脸凝重,轻笑了一声:
“依我看,这事儿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佟国维没搭腔,只是意味深长地瞪了马齐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值房。
马齐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地儿,往那一坐就开始琢磨:
太子如今已经敢公然跟皇上对著干,皇上则是顾全大局,表面上忍气吞声、退了一步,可只要外头的战事压力一消,这对父子必定要见真章!
到那时候,四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等到下了值,马齐推了几个没必要的应酬,回了家。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外头侍从就来禀报:
“大人,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求见。”
马齐一听就烦,他对左哈穆这人没有丝毫的好感。
可俩人好歹是合作关系,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摆了摆手道:
“把他请到客厅等著吧。”
换作往常,左哈穆见了马齐,脸上早就堆起满脸笑意。
可今儿个不一样,他那张脸黑得,浑身都透著一股子火气。
一见到马齐,左哈穆就怒气冲冲地开口:
“马大人,咱不是已经达成了和约,各自休兵罢战嘛,这才过去多久?”
“你们居然趁著我们撤兵的时候,偷袭我们的飞豹骑!”
“难不成你们想撕毁和约,重新挑起战事?”
看著左哈穆气急败坏的模样,马齐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淡淡地道:
“左大人,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为啥你跑到我大周来和谈,可你们的大军却背地里偷袭青塘城,这是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我们守城的将士警觉,及时发现了你们的小动作,怕是这会儿你们早就从青塘打进来,一路攻入关中了!”
“这笔账,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左哈穆当场就愣住了,突袭青塘城?
这事儿他听都没听过,完全是子虚乌有啊!
他手里接到的所有消息里,压根就没提过半个字的突袭计划。
左哈穆瞬间冷静下来,一脸疑惑地看著马齐:
“马大人,这突袭青塘城到底是咋回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马齐看著左哈穆这一脸懵、不像作假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太子的手笔。
他一边把陕甘总督府送回来的战报给左哈穆说清楚,一边在心里吃惊乍舌:
咱这位太子爷,做事的胆子越来越大,玩法也越来越野了!
左哈穆听完马齐的介绍,当即斩钉截铁地开口:
“马大人,我敢跟你保证,这事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大汗根本就没打算绕路偷袭青塘城,那条路比萧关难走百倍不说,胜算更是小得可怜,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更何况,我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我们大汗已经下令著手准备撤兵了,根本没理由多生事端。”马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左大人,我们这边已经接到了战报,这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不如先回去跟你们那边对接核实一下,再通过理藩院说明情况。”
“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你们公然背弃盟约,还是我朝之中,有人胆大包天,敢冒著天下大不韪,违抗皇上的旨意私下动手。”
左哈穆看著马齐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参透了马齐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马齐这是明摆著利用自己,可转念一想,这事查清了对他们也没坏处,索性就顺著这个台阶下。
“马大人尽管放心,这事用不了多久,我一定给你查得水落石出!”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盟约相关的事宜,左哈穆便拱手告辞。
看著左哈穆离去的背影,马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其实皇上心里早就对这事有了猜测,可如今借左哈穆的手把事情坐实,那效果可比皇上自己揣测好多了!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伴著秋雨刮来的冷风,吹得人骨头缝儿直发疼。
大皇子坐在马车里,心里憋屈得不行,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前些日子,他做梦都想来西京,一心想著能成为这里的掌权人。
可如今真的来了,身份却天差地别,直接成了别人的手下,这落差,换谁能受得了啊!
再看坐在对面的恒亲王,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根本没把眼下的处境放眼里,和大皇子的焦躁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皇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挑唆道:
“皇叔祖,您可是咱们皇室里的长辈,咱俩被堵在潼关足足半个月,这事就这么算了?”
“怎么著也得让人给咱一个说法吧?”
“要是就这么忍了,往后传出去,还不知道旁人怎么在背后编排咱爷俩呢!”
恒亲王对大皇子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压根儿不接他的话茬:
“大皇子啊,我就是个混日等死的老朽之辈,人家想咋编排就咋编排吧,老夫还能把天下人的嘴给堵上吗?”
“更何况,人在屋簷下,谁能不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