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祭祀向来是规矩堆规矩,从头到尾都透著俩字:庄严。
沈叶心里虽说揣著别的事儿,可陪著干熙帝,一步不落地照著礼部的流程走完祭祀,心里也不由得端起了几分肃穆。
等到六部九卿的大臣们,跟著干熙帝对著一个个神位行完三叩九拜的大礼,这场祭祀总算落下了帷幕。按规矩,接下来干熙帝就该起驾回宫。
而群臣呢,等著太常寺分发完胙肉,就能各回各家歇著了。
可谁曾想,这次干熙帝并没有按常理出牌,没听太常寺的安排起驾,反倒扭头去了左侧大殿,说是要歇一会儿再走。
这事儿又不算出格,皇上操劳半天累了,在太庙歇歇脚,这不是很正常嘛。
沈叶这帮皇子,自然得规规矩矩地跟在干熙帝身边。
干熙帝笑眯眯地看著沈叶,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著自家有出息儿子的老父亲:
“太子啊,经过这次告祭,列祖列宗都看得到你的功绩,想必对你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倍感欣慰啊。”沈叶立马摆出恭恭敬敬的模样,躬身回道:
“多谢父皇夸奖,能得到列祖列宗的认可,是儿臣莫大的荣幸。”
站在沈叶身后的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看著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和和气气的模样,心里都是酸溜溜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艳羡。
要是能被父皇这般和颜悦色对待的是自己,该多好!
凭啥好处都让太子占了!
正当干熙帝说笑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猛地炸响,把大殿里温馨的氛围打破了:
“陛下,微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特清安,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口,正说笑的干熙帝、旁边侍立的大臣们,全都变了脸色,一个个满脸震惊。
谁能想到啊,居然有人敢在太庙这种祭祀先祖的地方上奏!
有啥天大的事不能去太和殿、乾清宫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地方启奏?
这不是纯粹添乱嘛!
干熙帝抬眼看向站出来的特清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特清安,什么事非得在太庙启奏?”
“难不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著干熙帝劈头盖脸的嗬斥,沈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笑。
别看父皇劈头盖脸骂得凶,沈叶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出戏,就是干熙帝一手安排的!
难不成是想在太庙,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儿,给他安个不孝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废掉他这个太子?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另一边,特清安对干熙帝的训斥仿佛早有预料,半点不慌,沉声拱手道:
“陛下,臣选在此时启奏,实属大不敬,是臣的罪过。”
“可是,看著不忠不孝、忤逆犯上之人,跟在陛下身后祭祀太祖太宗,臣觉得这是对列祖列宗、对太庙最大的亵渎!”
“臣一时情急,忍不住把本该明日上奏的事,提前在今日说了。”
“求陛下恩准臣把话说完,事后不管陛下如何惩处,臣万死不辞!”
“臣相信,臣的一片忠心,历代先皇都看在眼里!”
说完,四十多岁的特清安“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大殿地砖上,磕了个响头。
干熙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瞪著特清安,厉声喝道:
“好你个特清安,竟敢拿历代先皇来压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旁边几个不明真相的都察院御史,见状都替特清安捏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这特清安平时看著安分守己,三脚瑞不出来一个响屁,今儿这是咋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太庙祭祀的时候弹劾人,是疯了还是想立功啊!
反观那些看透内情的大臣,一个个心里暗自冷笑,就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知道轮到自己上场搭戏了,当下清了清嗓子,刚要迈步站出来,就听沈叶先一步开囗了。
“父皇,所谓板荡识忠臣,这位特大人既然敢在列祖列宗面前执意启奏,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儿臣觉得,即便要治他在太庙失礼的罪,也该先让他把话说完。”
“如此一来,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彰显父皇您的宽宏大量、虚心纳谏啊!”
沈叶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甚至刚好说到了佟国维的心坎里。
可佟国维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己没听错吧?太子这是要干嘛?
难道他不知道,特清安的启奏,就是冲著他来的?
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傻了?
实际上,不光是佟国维懵,就连干熙帝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作为这场戏的总导演,他太清楚特清安要说什么,刚才嗬斥特清安,不过是做个铺垫,好让接下来的弹劾顺理成章。
可他万万没想到,跳出来给特清安求情的,居然是太子本人!
他当即狠狠瞪了佟国维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著:
不是安排好的吗?怎么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