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说半个月给消息。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等——等立项,等经费,等批覆,等数据。
前世在北大,等的那些东西比这个大多了,但等的滋味是一样的。
赵教授说过,搞技术的人,第一等的是別人给机会,第二等的是自己抓机会。
他把课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周三下午实验课,雷打不动。
这学期不能再缺了,赵教授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一笔一笔都记著。
上学期实验课出勤率百分之六十,他估摸著是赵教授手下留情了,换个人早就不及格了。
第二天一早,叶秉文到厂里的时候,王国强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打电话。
“对,十公斤。不是批量,先要样件的量……价格能不能再谈谈……八十五”
“不是,吉林那边给我报的八十,你这八十五怎么回事……”
叶秉文走过去,王国强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
“吉林那边没货了,我找的上海那家。他们要八十五。”
“八十五就八十五。十公斤差五十块钱,別耽误事。”
王国强鬆开话筒,说道。
“行,八十五就八十五。什么时候能发货……一周太慢了。”
“你想想办法,我们这边急用……好好好,三天,说定了。”
掛了电话,王国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叶厂长,碳纤维订好了。上海发货,三天到。”
“催著点。到了先別拆包,等陈安来了再开。”
“知道。”
叶秉文进了车间。李师傅正一个人在压力机前面忙活。
刘小军走了,车间里安静了不少,机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大。
“李师傅,民用產品今天出了多少”
“才出八件。”
李师傅擦了把脸,说道。
“两个人干的活一个人干,慢了点。不过质量没毛病,件件合格。”
“不著急,订单来得及。”
“小叶,你说省军区那个项目,啥时候能批”
“张工说半个月。这才第二天,你急什么。”
李师傅嘿嘿笑了一声,说道。
“我不是急,我是好奇。碳纤维那玩意儿,我干了二十年车工,摸都没摸过。”
“快了。等碳纤维到了,你不但能摸,还得亲手铺。”
李师傅搓了搓手,又回到压力机前面去了。
下午,叶秉文去了趟学校。
不是上课,是去领教材。
他上学期期末交了选课表,教材一直没拿。
系办公室里,辅导员不在,桌上堆著一摞新书。
他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了字,把五本书摞起来抱走。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碰到了赵教授。
赵教授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叶秉文,你来得正好。”
“赵教授。”
“下学期的实验课,你知道吧”
“知道。周三下午。”
“知道就行。”
赵教授看著他,说道。
“去年你的实验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倒是没错,但书写格式乱七八糟。”
“有些地方连单位都没写。”
叶秉文愣了一下。
他確实没太在意实验报告的格式,数据对就行。
“今年实验报告统一格式,我发个样板给你们。你照著写。”
“行。”
“还有,你那徒弟刘小军,蔡教授说他去技校了”
“去了。还有两周结业。”
“结业了让他来学校找我,我给他补补理论课。技校教操作,理论讲得浅。”
“他要想往深了走,理论不能瘸腿。”
叶秉文心里一热,笑著说道。
“赵教授,我替小军谢谢您。”
“別谢。我是看那孩子有灵气,不想让他只当个熟练工。”
赵教授说完,拎著帆布包走了。
叶秉文站在原地,手里抱著一摞书。
回到厂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