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很厚的书，没有封面，没有书名，边缘带着被岁月长期摩挲过的温润。林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片空白，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仿佛承载着一个宇宙的重量。
书页里没有文字，却记录了一切。从宇宙的诞生到归墟的形成，从神明仙人的崛起与战争，到他自己，如何从青阳城一步步走到终点，又如何亲手缔造了一个新的起点。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将这本书公之于众，这个世界将瞬间拥有它真正的“神话”。而他，将成为神话中唯一的主角，被万世敬仰，名垂千古。
一个永恒不朽的名字，这是对一个英雄最高的奖赏，也是最极致的诱惑。
“你打算怎么办？”叶倾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她太了解这本书的份量了。
她轻声说：“公布它，可以让世人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他们有权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如今的和平，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而你，将成为……”
“成为一个被写在历史第一页，供奉在神龛里的名字。”林渊接过了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书页上，眼前却闪过无数的画面。
是青阳城那个潮湿的雨夜，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是神庭降临时，整个人类文明跪伏在地的屈辱与绝望。是归墟卫队冲向最终战场时，一个个决绝而惨烈的背影。是星辰破碎，宇宙悲鸣，是他独自面对无尽黑暗的孤独。
那些记忆，每一帧都刻骨铭心，充满了宏大、悲壮与牺牲。
但最终，所有的画面都消散了，定格在了石猛的婚礼上。定格在那个铁血硬汉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而新娘正笑着为他擦泪的瞬间。定格在K、赵寻那帮家伙为了起哄，喊得面红耳赤的傻样。定格在草坪上，那些为了抢一块蛋糕而吵吵闹闹的朋友们的脸上。
那些笑容，真实、温暖，甚至有些吵闹。
林渊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监督者”说得对。”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回答叶倾城，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被写下来的史诗，太容易变成被膜拜的枷锁。”
“当所有人都知道，曾有一个‘救世主’为他们摆平了一切，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建起神殿，会塑造雕像，会在遇到任何困难时，下意识地去祈祷，而不是去思考。”
“他们会失去犯错的勇气，会失去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韧性。因为在他们心里，总有一个完美的、全知全能的‘神’作为参照物。而任何不完美，都将成为一种罪过。”
他抬起头，看向叶倾城，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温柔。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一个‘救世主’的传说了。”
“它更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去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关于工作、家庭和爱的‘凡人故事’。那些故事或许渺小，或许笨拙，或许充满了错误和遗憾，但它们是鲜活的，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叶倾城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波光流转。她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