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散场(2 / 2)

阿海的皮带张紧度虽然晚了,但油路接头扭矩全部达標,铜垫片没用上,但带了。

服务站没有哪个项目拿了最高分,但每个项目都有人做到了比標准多出一点。

院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嘉陵70的排气声突突突响了一阵,停了。

王存志从车上下来,灰色的中山装口袋上別著钢笔,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进了院子先往西墙根看了一眼,看见阿海蹲在条凳上嚼芝麻糖,又往南边捻缝赛间看了一眼,看见林秀娥正把工具包里的核桃拿出来放在手心转著。

他走到候场棚子门口站定。

“孙局长临时有个会,来不了。让我把团体成绩带过来。”他把牛皮纸袋打开,抽出一张油印的成绩单,递给江海平,“团体第二。捻缝单项第一,旧件管理单项第一。你们月亮岛。”

候场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阿海从条凳上弹起来,芝麻糖从膝盖上滚下去,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团体第二!”

丁海生坐在条凳上没动。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有点重,水溅出来滴在工作服上,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那排新旧重叠的烫疤从袖口里露出一小截,在日光下泛著深深浅浅的红。

周海生把阿光手里的登记本拿过去,翻到记分数那一页,盯著看了半天。

他昨晚在旧件仓库摸旧件摸到半夜,眼圈现在还是黑的。

他把登记本还给阿光的时候手有点抖。

“旧件管理单项第一。”他的声音也在抖。

“你那个裂缝判定,全场没有人比你判得更细。”丁海峰把千分尺盒子放在条凳上。

盒子盖扣得紧紧的,尺身没沾手汗。

林秀娥从工具包里把那两枚核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核桃壳面磨得油光水滑,在日光下反著一点暗光。

她低头看著核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知道这两枚核桃今天在赛间里帮她稳住了两次。

一次是第五道缝后,一次是第十二道缝前。

她把核桃放回工具包里,隔著布面按了按。

江海平把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油印的字有些地方不太清楚,但团体第二名后面“月亮岛渔业机械服务站”几个字端端正正。

他把成绩单递给阿光,阿光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登记本最后一页工工整整抄了一遍。

抄完放下笔,把那页纸抚平。

“回去贴在工作檯上。”他说。

江海平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张旧报纸,展开。

上头列的几行字还在:“洪老三,冬至前一半”

“老陈,年前”

“洪船东,已清”

“年前对总帐,腊月廿三”

“大比武后第二天,收赊帐”。

他在最

写完把旧报纸折好放回口袋,手碰到那封信,他母亲的信。

信纸被体温捂得温温热。

“走吧。回去跟老方说。”他把工具袋拎起来。

院门口的三轮摩托还停在老地方,车斗里舖的旧纸板上多了几个鞋印。

工具袋和零件箱重新摞上车斗,阿海把他的铜垫片放在最上面,拿旧报纸又裹了一层。

日光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的热度。

院里的其他代表队也在收拾工具,有人把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有人扛著焊机往门口走,焊机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两道印子。

江海平最后一个跨上车斗,背靠著工具袋坐下。

他把工装口袋的扣子扣好,记帐本在胸口硌了一下。

三轮摩托发动了,排气管突突突响了一阵,车头拐出农机公司大院,往码头的方向开。

海面上的渔船比早上多了几艘,柴油机的突突声隔著海风传过来,闷闷的。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束光,照得码头石阶上的露水早就干了。

周海生坐在他对面,从工具包里摸出那个旧轴承座,闭著眼用指头慢慢摸滚道。

这次他没数错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