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航行了数日。
蒋承勋在船尾掌舵,佐藤义信坐在船舷一侧。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都是关于方向、淡水和风力的轮流确认。
他们在第三日的午后看到了远处的海岸线。
蒋承勋调整了航向,沿着近海向南行驶了一段,准备附近找一处港口靠岸。
他选择杭州作为目的地,他打算在这里递交国书,由官方渠道转呈至洛阳。
商船在近海放缓速度,朝着岸边一处小港靠近。
港湾入口处停着几艘货船,并无异常。
就在距离码头还有数十丈时,一艘快船从侧面迅速逼近,船头站着十几名身着甲衣的人。
船头一人远远便抬高声音朝他们喊了一声,口音混杂着吴越方言。
“船——停下——!哪儿来的!停船检查!”
蒋承勋没有回话,他站在船尾,缓缓调整舵向,松开帆绳,让船速降下来。
船身在水面上微微偏转,帆布耷拉了一半,船头随之放缓了推进的势头。
快船靠上船舷,船头那校尉领着几名兵卒跃上甲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甲板上的缆绳和货箱,又扫过蒋承勋和站在舱门口的倭人佐藤义信,开口问道:“船上装的什么?”
“空船。”蒋承勋回道。
那校尉皱眉,显然不信,径直走向舱口,弯腰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船舱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只藤箱、一捆旧帆布和几袋干粮,没有任何其它货物。
他直起身,目光在蒋承勋和佐藤义信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质问:“空船?你们从哪来?”
“博多。”
“博多来的,空船?”那校尉的声音拔高。
“前阵子才有倭人从海上买军械,整条线的人都被连坐了。你们这空船来得也太巧了吧。”
他身旁的几名兵卒已经按住了刀柄,站位微微分开,堵住了蒋承勋和佐藤义信。
其中一人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先捆了带回去?”
那校尉没有开口,目光仍落在两人身上,似乎笃定了两人就是买卖军械之人:
“你们是自己招,还是等到了地方再招?”
蒋承勋担心真被抓了,指了指一旁的佐藤义信,连忙开口:
“他是倭国朝廷派来的使者,身上带着国书。”
“国书要呈给天子,我们得去洛阳。”
那校尉听到“国书”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佐藤义信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让蒋承勋继续说下去,直接朝佐藤义信走近一步:“你们说的国书,拿出来看看。”
一旁的蒋承勋赶紧翻译,佐藤义信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封用油布裹了两层的帛书,递了过去。
那校尉接过,拆开油布,展开帛书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帛书开头的字迹向下移动,才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你们跟我走!”
话落,不等两人反对,直接将帛书收进自己怀中,转身朝船舷方向走去,补了一句,“船上东西不用管,人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