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忠平待在院落里,每日就是在院中散步、坐在廊下看书,一如既往。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直到一名内侍带着一卷空白绢帛和一盒笔墨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对藤原忠平说:
“陛下有旨,请倭国外郎将倭国全境的地形、港口、城池、山川、道路逐一绘出。越详细越好。”
藤原忠平站在廊下,看了那卷绢帛片刻,然后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展开绢帛,拿起笔,蘸墨,画下了第一道线条。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画,或者说他心里很清楚。
迟早能被别人知道的东西,不如趁着他还有价值的时候,拿来换一些东西。
他在那卷绢帛的边缘位置标出了秋田港,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标出出羽国北端的位置。
落笔时线条平稳。
绘制的工作持续了半个月。他每日清晨在石桌前坐下,午后收笔,午后再继续。
倭国每一处港口、每一道大型山脉、河流都用细线标注。
他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自己记得的地方——从九州西岸到四国沿海,从濑户内海到本州东岸。
那卷绢帛上的线条逐日延伸,渐渐覆盖了整片倭国列岛的轮廓。
这也是他成为关白,治理倭国多年以来练就的能力。
画完最后一笔时,他将笔搁下,看着摊在石桌上的绢帛。
绢帛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轮廓。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没有再看第二遍。
绢帛在当夜被送入御书房,摊在李存勖面前的案上。
李存勖站在案前,目光从九州西岸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四国、濑户内海、摄津,最后在出羽国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虽然自己没有去,但是听马万传来的汇报和送回的图纸,似乎有些不对。
“来人!”
殿外一名禁军亲卫闻声入殿,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传郭崇韬、冯道、李振入殿。”
“是!”那禁军亲卫闻言退下。
随后李存勖将案上一侧——郭崇韬、冯道、李振三人先前拟定的设港及驻防章程、图纸取来,铺在旁边的案上。
将两张图纸并排放置,逐一对照。
对照的结果在半个时辰后变得清晰起来。
藤原忠平绘制的地图上,九州西岸的几处港口位置与郭崇韬等人此前标注的位置出入不大,但越往北差异越明显。
摄津港在藤原忠平的图上比原图纸收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出羽国秋田港的位置也比原图纸向东偏移了约两日的航程。
最显著的是港口水深的标注:藤原忠平的图上,多处港口的水深远低于郭崇韬等人的估算。
这意味着原计划中可以停泊大型战船的港口,实际上可能只能容纳中小型船只。
这误差实在大了些。
李存勖反复对照着看了数遍。
他确定了两件事:
一是藤原忠平的图比他预期的更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