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汐合上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她的脚步声在深夜的过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之间保持着几乎完全相同的间距。
走到走廊中段时,她放慢了速度,最终在窗户前停下脚步。
窗外的月光依然铺在水面上,那道光柱的边缘比刚才微微宽了一些,像是水位在极缓慢地上升。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自动熄灭了一次又重新亮起。
精神海底层悬浮在她的感知边缘,那张相片的影像边缘带着旧纸张特有的泛黄质感,但照片中悬浮在营养液里的那个蜷缩轮廓却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拍摄的。
她放下撑在窗台上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的脚步停了最后一拍,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声响被门框上的缓冲条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下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妥当地放了回去的闷响。
她站在房间的暗处,没有开灯,精神海底层那根连接恋歌宇宙的细线依然在稳定地振动着,而线的一端,现在多了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光点,位置就在她身后大约四十米处的那间客房里。
那颗光点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频率,像是在尝试与周围的环境达成某种共振,节奏谨慎但不迟疑。
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拉开窗帘,让月光从窗口涌入。
银白色的光铺满地板,在她的靴尖前方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她跨过那道线,向房间内部走了几步,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水域在月光下持续地、无声地扩展着自己的边界,每一道新的波纹都在抵达岸线之前被下一道波纹取代。
远处星歌城的塔楼顶端有一盏未熄灭的信号灯,正以固定的间隔明灭,像是在向某个尚未抵达的接收者发送一段极简的、重复的问候。
晶片搁在茶几上,边缘的微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像一块刚刚结束任务的普通透明矿石。
但林汐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那段视觉记录的余震正在她的精神海底层缓慢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正在抵达池壁的边缘。
她没有再去碰它。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晶片表面那一层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纹般不规则的纹理上。
窗外的风穿过廊柱时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嗡鸣,和夜冥最后走进裂缝那一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频率几乎相同。
星念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她那种安静的、收拢的姿势。
她没有催促,没有补充说明,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知道自己已经交出了最重要的东西、剩下的部分需要由接收者自行消化的人。
“你见过他吗?“林汐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