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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陈国本利害之要疏》(2 / 2)

他太恨了!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如此的尴尬和耻辱过。

如果不是学政上的贪腐,让他官降三级,他也不会在张居正的丧仪上,那么丢人现眼了。

搞出丁亥学制并且切实推行这一新政的他,本来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灵前,给恩师上一炷香,他对大明的贡献极大,大到了不逊色于官厂制的地步,就是因为这帮蠹虫,害得他颜面尽失。

他恨,所以他要报复,而且理由很充分,大学堂,养贤储才之所,被这帮蠹虫,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士林本该纯净,如此污秽不堪,朝廷不能容也。

朱翊钧也一并准了,高启愚要对丁亥学制负责,他是具体经办人,他需要皇帝提供给他一点点帮助。“老挝这么浮夸吗?”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让李佑恭去宣兵部尚书梁梦龙,自从五军都督府的职能开始恢复之后,兵部职能逐渐转移,现在兵部尚书就跟透明人一样,戎事皇帝多数都跟武勋商量,而非兵部尚书。

梁梦龙当初举起双手投降,让他在兵部备受争议,但现在他找到了兵部的定位,戎事不能参与决断,但军备可以,梁梦龙这本奏疏,就是讲的这方面的事儿。

梁梦龙在半个时辰后,坐着呜呜鸣的小火车,抵达了通和宫,他整理好了衣物,直接到了御书房觐见。兵部尚书见礼之后,朱翊钧拿着奏疏问道:“老挝探矿探明白了吗?”

“三百丈,全是精绝盐,再往下,打不了那么深了。”梁梦龙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精绝盐,也就是老挝钾矿,足足有三百丈深,往下就探不到了,不仅如此,面积也很大,分散打了一百二十口井,矿区到底有多大,都没探明白,不是大明工兵无能,实在是太大了,挖一口井,全都是矿。兵部做了最保守的估计,即便采矿工艺翻上一百倍,也足够大明采数千年之久的精绝盐,甚至可以说,老挝就坐在一个海量精绝盐矿之上。

老挝设府之前,大明并没有过多的探矿,只是交由刀揽胜带领族人开采,规模不大,数量刚好足够大明生产所需,刀揽胜去年到松江府朝贡,问了问,明明老挝先来的,怎么缅甸先设了六府,后来连交趾都设了三府,老挝却迟迟无法设府?

最终老挝设府,设府之后,派兵驻扎,设立府衙,开始探矿,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足足三百丈厚,一个府面积那么大的精绝盐矿。

梁梦龙拿出了堪舆图、打井位置、当前矿坑、采集的样本,跟皇帝仔仔细细的介绍了一遍老挝盐矿的规模。

朱翊钧表情格外的复杂,总有种说法,大明天下广袤、物华天宝,无所不有,狗屁!钾矿呢?黑金石油呢?金银铜矿呢?优质铁矿呢?统统没有!

宝矿的确滋生明军,比如李成梁就在西域找到了好多好多的煤矿,因为运输问题,不是很好运到大明腹地,但完全足够设立官厂,满足西域使用了。

“老挝是主动归附,也要做好分配,刀揽胜不是吵着闹着要在老挝设立汉学吗?朕之前还有点尤豫,为了这点精绝盐,给了。”朱翊钧之前只知道有精绝盐,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多。

钾盐这种东西,无论是当下的水肥、烧玻璃、燃料,还是日后的炸药、化工,都是极其重要的基本原材料,大明没有,至少没有易开采、便利运输的大型钾矿。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老天爷都给了,要是不拿稳了,拿紧了,那是要遭受老天爷惩罚的。“对了,刀揽胜不是求驰道吗?以前不给,现在给他,从昆明到万象,修一条吧。”朱翊钧斟酌再三,额外给了一条驰道,这条驰道修完,老挝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朱翊钧之前本着节省的想法,已经完全否决了这条驰道,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昆明是云南省府所在,黔国公府、巡抚、三司衙门都建在昆明,但黔国公常年待在大理,因为段氏还在大理,十二关长官司也在大理,管理云南土司,大明在云南军屯、包括黔国公府的沐园也都集中在大理府。这条驰道修到昆明,是为了方便钾盐运输,也是为了云南的安定。

“臣遵旨。”梁梦龙再拜,要建驰道、官厂就要派工兵团营前往,而兵部和工部,共同管理工兵团营,从探路情况来看,这条驰道修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朱翊钧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梁梦龙斟酌再斟酌,才低声说道:“一里可能要一万两千银左右,大抵需要两千五百万银,第一年开路,需要的最多,大约要一千万银,开路之后,每年投入三百万银,大约五年可以完工。”“可能会不太够。”

从账面上来看,很难赚回来这笔投入,精绝盐制造水肥,是民生大计,水肥的价格很低,大明水肥是严禁泛舟出海的,在大明一千二百斤也就是十担水肥,能卖十银,运到吕宋就是五十银,运到泰西能卖一百五十银。

但水肥和生丝一样被禁,因为大明自己都不够用。

短期内,水肥开禁是不可能的,水肥厂也赚不了多少钱,甚至还要煤钢联营贴补,如此巨大的投入,皇帝之前已经严厉否决了。

其实料估所做过简要的估计,如果从万象修往红河,在永安港出海,只需要一千万银就足够了,五年时间平摊下来,每年为二百万银,这就很容易接受了。

但朝廷也有朝廷的顾虑,安南它不忠诚,四次北附,却叛了四次,这次收复了,指不定大明稍有衰弱迹象,又会反复,反观,云南就不会。

安南的这种反复,让朝廷宁愿走更远的路,花更多的银子。

老挝主动归附,就是被暹罗、安南、缅甸,转着圈的欺负,实在是受不了了,朝廷看了老挝一眼,立刻归附了,老挝人吃了多少苦,刀揽胜再清楚不过了。

“从内帑支取吧,户部把明年的度支也做完了,额外再加,老赵非得跟朕拼命不可。”朱翊钧仔细思索权衡利弊之后,没有选择更省钱的万象、永安港,而是选择了昆明,并且银子从内帑出,而不是国帑。“内帑还有银子吗?”梁梦龙有些为难的问道。

陛下的银子收储黄金、丁亥学制、乙未军制吃了很多,这一下子就是一千万银的支出,内帑要是入不敷出,他梁梦龙岂不是成了奸臣?

“有。”朱翊钧笑着说道:“刚抄了点,刚好够,要是没有,朕还能主动提这事儿?安心。”“吧嗒。”中书舍人的笔掉到了地上,舍人弯腰捡笔,他一动,刚写好的起居注又飘了下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中书舍人发现,起居注花了,只能重新抄写了一份。

只不过抄写的过程中,把最后一句“上言:抄家略有所获,卿不必…,给删了,改成了,上言:内帑充足,爱卿勿虑。

张诚把那张花掉的起居注收了起来,这个活儿好干的很,他很喜欢。

“调工兵团营办吧。”朱翊钧写好了支取银票的支票,给了银子,让梁梦龙现在就开始准备,那边天气暖和,不用等到开春。

十二月一日,三娘子抵达了卢沟桥,在卢沟桥将一应番僧转移给了北镇抚司的缇骑,押往了北大营施压,皇帝点名要的反贼,她不敢不给,至于调查这些番僧,会牵扯到多少人,她也管不了。“一群挨天杀的狼崽子,自己找死,不要连累边民!朝廷没有王化之前,白毛风之下,百万牲口、数以万计的百姓饿死冻死,现在朝廷王化之后,生三个孩子都饿不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死有馀辜!”三娘子扬起了手里的马鞭,用力抽打在了一个番僧的脑袋之上,这一下又狠又准。陈末看着这一幕,三娘子一鞭子下去,番僧一就被抽翻在了地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不停的蹬腿,就跟将死的虫子一样抽搐着。

“后面两车厢是什么?”陈末让人抬走,这还没审问,要瓜蔓连坐,这番僧还死不得。

三娘子平静地说道:“上了冻的人头,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颗。”

清理归化城馀孽,三娘子杀了一万三千多人,她觉得尸体不好带,就把砍下来的人头都带了过来,天寒地冻,都冻得硬邦邦的,方便大明朝廷派仵作验看,都是刚砍下来新鲜的脑袋。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样看着老身作甚?”三娘子象是应激了一样,说话声音很大,陈末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潘季驯就经常这么看她,象是打量一个十分残忍的异类。

三娘子已经两鬓斑白,怒气冲冲的大声喊道:“大明腹地的官吏差役,就总是这样!”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不这么整治,朝廷的官厂不买羊毛,不给铁锅、水肥、海带,不给书吏,不给勘验牧场,不给树种、牧种,怎么办?边民就该一个个大脖子,大半孩子一茬又一茬的冻死饿死?”

“草原百姓信了老身的话,跟着老身投了大明,他们不让百姓活,我就只能让他们死!”

“陈指挥,你说,老身除了杀,还有其他招吗?潘总督对他们还不够好吗?一个个挨天杀的狼崽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草原人很讨厌狼,跳进圈里吃不了也要咬死,所以草原人骂人会骂狼崽子,大概就是狼这种畜生生的,才这个德行。

“三娘子,我可是一句话没说,我读书又不多,草原什么样,我一清二楚。”陈末连连摆手,他就是有点惊讶,三娘子居然把这么多人头,一个不差的都带到了大明,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古怪而已。他可是做过五年的墩台远侯,知道三娘子也是不得不如此,没别的办法,只能杀。

“也是,陈指挥在草原待过。”三娘子这才收起了架势,和声细语了起来。

陈末打开了第一个车厢,一个个装羊毛的大麻袋里,装的都是人头,他打开看了两个大袋子就立刻合上了,因为他看到,里面居然有个孩子的脑袋,看年龄,只有十二三岁。

“他听信那些喇嘛蛊惑,仗着年龄小,骗墩台远侯喝水,在水里下毒,杀了三个夜不收。”“天寒地冻,夜不收都要找寻马匪,保一方平安,在草原,大家都叫墩台远侯夜游神。”三娘子自然瞧见了陈末神色的异常,解释了下为何处斩。

“死有馀辜!这些番僧更该死!”陈末脸色变得冷厉了起来,他是墩台远侯出身,这么死,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