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出嫁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这天,李家村飘了一层薄薄的雪。
一早天还没亮,李家大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王荷花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带着两个帮工的村妇把新蒸的枣糕、花卷一笼一笼端出来,摆在廊下的长桌上,并挨个儿叮嘱:“今日是三姑娘的大日子,点心得备足些,不然来的客人可不少。”
初月坐在西厢房的铜镜前,穿着大红的嫁衣正在梳妆。
她平日里梳的都是最素净的发髻,今日却由府城请来的喜娘盘了繁复的牡丹髻,还别了一支金步摇垂在耳边,一颤一颤的。
“三姐,你紧张得嘴都抿成一条线了。”初霜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摞红纸包的账册,“我方才出去看了一眼,瞧见周家抬礼的队伍已经到了村口了。周明成骑一匹枣红马,穿着一身赭红的新袍子,倒也人模人样的。”
初月被她逗得松了嘴角,嗔道:“四妹,你今日少贫嘴,一会儿送亲可不能胡闹。”
“我哪敢胡闹?大姐说了,今日但凡有人搅了你的喜事,她回头算总账。”初霜做了个手势,蹿进来凑到镜子旁,从自己袖里摸出一对嵌玉的耳坠子,替三姐戴上,“这是我自己买的,不算嫁妆。三姐,你今日是真好看。”
初月看着镜子里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眼眶蓦地一热。
她想起两年前全家还住在土坯房里,冬天漏风,她蹲在灶台边搓冻皴的手,大姐从横店带回来一小块陌生的“皂角”,说这叫肥皂,洗衣服不伤手。她捧着那块白腻腻的小东西翻来覆去看了整夜,从此着了魔。
她从皂角熬汁试到草木灰配油脂,从一锅废料做到第一块成型的桂花皂,整条袖子时常沾着各种油渍和草屑。
那段时间,村里有人看见,背地里还说她“二十岁的大姑娘不学绣花,成天捣鼓些脏兮兮的东西”,只有大姐每次都还在鼓励她说:“初月,你这双手比什么都值钱。”
想到这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妹。”李初绾跨进门来,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匣面上雕着花纹,磨得油润润的,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大姐。”初月站起来。
李初绾走到她面前,先帮她把鬓边略歪的步摇扶正,这才递上匣子:“再给你添点妆。”
初月愣了一下,伸手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份对折的绢帛契书,她展开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大、大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