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元,废什么话。”劫陨魔皇八臂法相尚未散去,三首齐转,目光森然,“趁他伤,要他命。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急什么。”蚀元魔皇瞥了他一眼,“封皇后期的人族,血未冷透前最是美味。一刀杀了,未免糟蹋。”
两魔对话毫无遮掩,像当众讨论如何分食一块肉。湖上雾气被魔气浸染,渐渐泛出淡黑,远处暗中窥探的几道气息又往后缩了缩,再无一人敢靠近万里之内。
沧澜皇站在镇狱皇侧后方,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看着镇狱皇背后翻卷的伤口,看着那不断被魔气侵蚀、却始终不曾弯下半分的脊梁,胸中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是我害了你。”沧澜皇低声道,声音发涩,“若不是我执意不肯走,若不是我轻信至宝有缘者得之……”
“呵,你以为想走,他们便会放过你。”镇狱皇打断他,语气仍旧硬得像铁,“自从你我二人在这湖泊上出现时,便已成为了他们的目标,在他们眼中,你我的生死与蝼蚁无异!”
他说得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生死,而是今晚吃什么。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沧澜皇心头更痛。
同为封皇,谁不知道谁?镇狱皇出身军伍,一路从边城小卒杀到天位,再从天位尸堆里爬进封皇之境。
他修的是镇狱之道,最重守护,也最怕亏欠。昔日北境雪夜,他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暴乱古兽,护住七座边城;也曾为救一支偏师,独自断后,归来时半座身子都被冻成了冰雕。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抛下同袍独自逃命,比杀了他还难。
沧澜皇忽然明白,从始至终,镇狱皇都没想过走。
“魔族杂碎!”沧澜皇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周身蓝甲寸寸崩裂,露出其下伤痕累累却仍有宝光流转的身躯,“想要玉华莲,先从我尸骨上跨过去!”
他双手结印,体内残余天元竟开始疯狂逆转。湖面上水汽骤然倒卷,化作一道横贯百里的巨大浪墙,浪墙之中,隐隐有万千水族虚影哀鸣咆哮,那是他以本命精血催动的沧澜禁式。
“自爆?”蚀元魔皇眼神一冷,身形瞬间模糊,“在本皇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沧澜,住手!”镇狱皇却在此时猛然暴喝,声如雷霆炸响。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反手一掌按在沧澜皇肩上。暗金天元如潮水涌入,强行截断对方逆行的气机。沧澜皇闷哼一声,刚凝聚到一半的禁式被硬生生打散,整个人如遭雷击,嘴角再次溢血。
“你——”沧澜皇又急又怒,“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拦我?”
“我拦的不是你死。”镇狱皇缓缓站起身,黑袍破碎,背脊血淋淋,却像一杆从血里拔出的战旗,“是拦你死得毫无价值。”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对着两尊魔皇,也第一次让两大魔皇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惧色,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常见的悲愤。里面燃着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像狱底最深处的火,不耀眼,却足以烧穿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