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院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李芳哭成了个泪人,头发散乱,正死死攥着从侍卫身上抢来的大刀,刀刃紧紧贴在自己脖颈上,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
冯成成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直哆嗦,一条伤腿还不方便动弹,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李虎死死按住。
看这模样,方才定是急得要冲上去,李老大心疼她那条还没养好的伤腿,才让李虎死死按住她,别让她再冲动伤了自己。
李老大一张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见徐焕带着一群人进来,屋里也没外人,当即就憋不住了,指着李芳冲徐焕喊:
“焕呐!你看看!你看看小芳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她竟然要嫁给那个突厥王子!她这是不要命了啊!”
“让她死!”冯成成的嗓门瞬间拔到最高,咬着牙,字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狠劲,“我们老李家就当没生过这个姑娘!这种通敌卖国的叛徒,不配当人!”
李虎一见徐焕进来,瞬间就绷不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扑了过来,拽着徐焕的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焕,焕姐!你,你可,你可来了!我,我姐,疯了!我娘,我娘,也快,气疯了!我姐,我姐要死,我娘,让她,去死!我爹,还,要,打我姐,我爹,以前,以前从来没这样,没这样对过我姐啊!吓,吓,吓死我了……!”
说完,嚎啕大哭起来,何云谦把他抱到一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才让他平稳下来。
“我追求我想要的日子,我有什么错?”李芳抽泣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徐焕,歇斯底里地喊,“凭什么徐小丫跟突厥王子做朋友,就不是通敌卖国,凭什么我就不行?!”
“你给我闭嘴!”李老大嗷的一嗓子,震得屋里都静了一瞬,“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人家焕焕比?!”
一听这话,李芳更是破了防,眼泪掉得更凶,嘶吼道:“好!你们都觉得我不配!那我就死!死了一了百了!”
说着,她猛地提起一口气,攥着刀就要往脖子上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云谦抬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手腕一甩,茶杯带着劲风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芳的胳膊肘上。
李芳胳膊一麻,疼得握不住刀柄,大刀“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了刀撑着那点豁出去的底气,李芳瞬间就垮了,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呜呜大哭起来,积攒的委屈、偏执和慌乱,全顺着眼泪涌了出来。
李老大和冯成成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顾不上还在哭的闺女,连忙围到徐焕和何云谦跟前,七嘴八舌地解释起刚才这通乱子的来龙去脉。
原来,李芳刚进屋的时候,正好撞见李老大蹲在椅子边,低眉顺眼地给冯成成揉那条受伤的腿。
两口子本来是想着,在儿女面前露个软,好好表现一下彼此的心意,让孩子们能慢慢接受他们复合的事,没成想弄巧成拙,正好撞在了李芳的火头上。
李芳当场就炸了,指着李老大就嚷嚷,说他一个堂堂朝廷命官、有爵位在身的爵爷,怎么能低三下四地伺候女人,而且还是前妻,成何体统?
又转头说起了冯成成,问她猫在别人府上干什么,难道是嫌弃自己这个亲闺女伺候不好她?这不就是给她这个闺女扣上无能、不孝的名头吗?
李老大当时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冯成成之前被绑架受了伤,这事牵扯太多,不好跟村里人解释。而且他还想伺候伺候冯成成,增进一下感情,但俩人还没正式复合,住回村里怕人嚼舌根,所以焕焕才安排他们俩躲在何家大院养伤,免得流言蜚语传出去不好听。
可李芳根本听不进去,只揪着一点不放:既然怕人笑话,当初为啥要和离?和离了又非要凑在一起,这不是平白让人找闲话说吗?
她咬死了不希望父母复合,翻来覆去就说这事太丢人,会让她未来的夫君看不起,将来她嫁过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冯成成当时就顺嘴回了句,村里谁不知道谁家的老底?咱们家这点事,谁会揪着笑话?
李老大也跟着附和,说等俩人复合,就再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就跟徐大宝成亲时一样,风风光光的,请全村再热闹一把。
结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把李芳彻底惹急了,当场就跳着脚嚷嚷,说自己要嫁的人家不一样,爹娘要是这么干,她就没法嫁了,是爹娘亲手毁了她的姻缘。
冯成成这下也急了,追着问她到底要嫁的是谁,问了半天李芳都咬死不肯说。
旁边的李虎实在憋不住了,嘴快地秃噜了出来:“还能是谁!就是王离大哥啊!”
冯成成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说,“王公子不就是洛老先生新收的徒弟吗?听说是太平县来的商户人家,那有啥的?咱们家有爵位在身,嫁过去那都是下嫁,他还敢对咱闺女不好?”
李芳看她娘根本没听懂她说的重点,急得口不择言,当场就把实话说了出来:王离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户子弟,他的真实身份是突厥王子!论门第,比他们老李家高多了!嫁给他,那可是当王妃,能跟普通百姓一样吗?
这话一出来,当场就炸了锅。冯成成瞬间就急了,指着李芳的鼻子就骂开了,李老大更是气得脸都青了,扬手就要抽她,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两边越吵越凶,冯成成话赶话说了些难听的,李芳又急又气又委屈,转头就冲了出去,一把抢了门口侍卫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这才有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徐焕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缓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大刀,转身还给了门口那个被抢了刀、此刻正汗流浃背、脸色煞白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