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望着眼前被胡乱堆砌在青石板上的私人物品,眸中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愤怒,亦无委屈,更无半分要与侯府争辩的意思。
那间被临时指派给他的偏僻偏院狭小阴暗,蛛网密布,连基本的陈设都未曾备齐,分明是侯府刻意折辱的安排。
淡淡扫过一眼,顾斯年连片刻停留都没有,只是轻轻转动轮椅,朝着侯府大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没有回头,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这座他生活了十余年光阴、藏尽虚伪与算计的文安侯府,从此再无半分值得他留恋之处。
守门的仆从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轮椅身影,一步步走出朱红大门,消失在街巷尽头。
管家见状得意一笑,一路不紧不慢的来到内院,将顾斯年径自离府的消息,如实禀报给顾杰与乔氏。
内厅之中,檀香袅袅,气氛平静得近乎冷漠。
顾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壁,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听完管家的回话,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慌什么,那孩子一向性子执拗,既然早已打定主意要辞行离京,早走几日,也实属正常。”
一旁的乔氏则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捏着银针与素色绣绷,正慢悠悠绣着一朵富贵牡丹。
她眉眼温婉,神色柔和,乍一看去,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慈母模样,可说出的话语,却字字透着冰冷的算计:“侯爷说得是,年轻人总以为外面天地宽阔,出去吃些苦头也好。”
“也让他彻底明白,没有永宁侯府这柄遮风挡雨的保护伞,他那副残躯在外,究竟要承受多少风霜雨雪。”
她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