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乔氏一夜未眠,天不亮便起身梳妆,换下了昨日张扬的绛红锦袍,穿上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裙,摘去满头珠翠,只留一支素簪,摆出一副悔恨愧疚、慈母柔肠的模样。
顾杰也早早起身整理衣冠,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神色愈发冷峻,手中捧着厚礼,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天色刚蒙蒙亮,夫妻二人便一同带着备好的厚礼与满心算计,驱车赶到了护国寺顾斯年暂住的静院。
相较于前山香客云集的喧嚣,后山静院处却是一片肃杀。
朱红院墙被陛下亲拨的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玄色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刀映寒光,将整座静院护成铜墙铁壁。
这些都是陛下特意拨给顾斯年的护卫,明是护驾,实则是为了隔绝外界不必要的窥探,足见新晋国师的身份如今有多受忌惮。
“文安侯顾杰、侯夫人乔氏,求见国师!”顾杰上前,对着守门的羽林军微微颔首行礼,语气端着侯府主君的体面,不卑不亢。
领头的护卫面无表情,核对过通传名册,才冷声道:“国师已在静院等候,侯爷、夫人请随我来。”
听到护卫的话,夫妻二人心头俱是一喜!
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护卫,夫妻二人终于踏入了这座隔绝尘世的青瓦静院。
院内古松苍劲,松针缀满晨露,风过处簌簌轻落,打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廊下,顾斯年安坐于乌木鎏金轮椅之上,扶手缠枝云纹雕工精湛,晨光漫过,晕开一层温润却疏离的光。
他身着月白暗纹常服,长发以羊脂玉簪高束,眉眼清冽如远山寒雪,眸光深不见底,沉静得让人窥不透半分心绪。
顾杰先一步上前,对着顾斯年沉声道:“斯年,为父知道,前些年侯府待你有亏欠之处。”
他刻意放低姿态,语气里带上几分迟来的愧疚,“你自幼在侯府长大,我待你虽严厉,却也是真心将你视作侯府子嗣栽培。你年少聪慧,文武皆有根基,我心中一直以你为傲。如今你一朝翻身,贵为国师,为父心中,亦是欣慰。”
乔氏站在一旁,连忙跟着打起感情牌:“斯年,娘知道,前些日子是娘失了分寸,惹你不快了。你自小养在我身边,十几年恩情不算短。幼时你体弱多病,是我日夜照料;读书习字,是我为你请最好的先生;侯府里吃穿用度,从未短过你一分。纵然往日有口角龃龉,可终究是父子母子一场,何必闹到这般生分地步?”
乔氏越说越激动,泪水混着晨露打湿了素白的衣裙,模样极尽狼狈。
顾杰站在身侧,神色沉肃,句句都往父子情分上引,只盼能打动顾斯年半分。
可廊上的顾斯年却始终静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