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吴界在经历涅盘的痛苦万分,十万不死火山烈焰蒸腾,赤色烟霞伴着鼎沸人声绕着连绵山峦翻涌。
火山腹地的待客大殿火玉砌墙,赤金梁柱映得满室暖光,殿中早已大排筵宴。
凤凰一族数位老牌强者端坐主位两侧,羽翼隐于锦袍之下,眉宇间带着上古大族的雍容气度,身旁立着一众年轻后辈,个个神华内敛,静立不语。
今日座上之客,乃是中洲神殿神皇子,连同其麾下二十八部众,分列两侧,气息沉凝如山。
殿内酒香漫开,凤凰亚圣指尖轻叩案几,放下手中赤纹玉盏,目光淡淡扫向首座的神皇子,语气闲散,似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皇子远道驾临不死火山,当真只为一睹至尊仙法之风采?”
神皇子指尖捻着一具莹白象牙酒盏,盏身纹路温润,他垂眸把玩,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起初确有招揽之心。可连我三叔都未能办成的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自讨无趣。”
凤凰亚圣眉峰微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谁人不知,昔日神皇尚未一统中洲之时,便与轩辕苍渊、缔书生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神皇子口中的三叔,正是那位以文入道胸藏千机,号称谋算尽天下事的奇男子,缔书生。
此人智计冠绝千秋,据说自出生以来,还未曾有过筹谋落空之时。
“哦?”亚圣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天下间,竟还有缔书生办不成的事?倒是桩奇闻。”
“也算不得什么奇事。”神皇子仰头,眸光里掺了几分自嘲。
“莫说三叔,纵是我父执掌中洲神殿,坐拥莫大权柄,冠绝当代。可世间终究有诸多人力难及之事,圣人也不是全知全能啊……”
话至此处,不必再多言。
凤凰亚圣抬手举起酒盏,朗声道:“闲话休提,满饮此杯!”
神皇子二话不说,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灼热感转瞬化开,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掠向殿内一处偏席。
那里独坐一人,正是鲲鹏。
此人与吴界积怨已久,恩怨纠缠不清,早前又在至尊墓中,被静观生灭一枪重创,狼狈落败,被迫退走,令人扼腕。
论天资,鲲鹏天生地养,实属上上之选,修行更是勤勉苦修,从不懈怠。
可论当下实打实的战力,终究还差了一截,远不足以跻身神皇子麾下二十八部众之列。
出发之前,神皇子还在心中暗忖,缔书生特意将鲲鹏安插进随行队伍,究竟藏着何等用意?
不过他懒得深究,也无意去猜那层层叠叠的算计。
反倒是身旁的凤凰亚圣,目光数次落于鲲鹏身上,眼底圣光悄然流转。
刹那之间,过往因果、身际气运、陈年纠葛,尽数被他看破。
良久,亚圣轻轻一叹,语声悠长:“中洲神殿果然卧虎藏龙,名不虚传。皇子麾下,竟藏着这般先天根骨不凡的人物,实在出人意料。”
神皇子放下酒盏,神态洒脱坦荡:“中洲神殿素来愿与四域万族和睦相交。亚圣有话,但讲无妨。”
凤凰亚圣神色渐渐敛去笑意,添了几分唏嘘与沧桑,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往事。
“世间最后一位长生者七绝至尊在世之际,威压诸天统御万族,号令星河莫敢不从。我族圣祖身为至尊座下飞禽之首,彼时曾欠下鲲鹏一脉一份生死因果。”
他顿了顿,望着座中鲲鹏,目光复杂。
“至尊陨落之后天地剧变,世间迎来黑暗清算,诸天生灵十不存一,万族凋零。鲲鹏一脉自此沉寂,再无族人行走于妖庭与各界。今日有幸再见此脉后人,我凤凰一族,也正想借此机缘,了结这段旧日亏欠。”
“原来还有这般昔日渊源。”神皇子稍作思忖,瞬间便通透了前因后果。
他终于明白,缔书生执意让鲲鹏随行北上踏入北域,究竟是何等布局。
他颔首,语气笃定:“既是美事,神殿自当成全。”
“老夫代全族谢过中洲神殿,谢过皇子。”
凤凰亚圣这一句话落下,便意味着盘踞十万不死火山的凤凰一族,正式决意与中洲神殿缔结盟好。
殿内众人心中皆暗自感慨。
缔书生人未至此,只随手落下一枚棋子,便不动声色为中洲神殿,拉拢到一位底蕴深厚战力强横的上古大族。
这般心机手段,“谋尽天下”四字,果然名不虚传。
数日后,火山殿宴席散去。
神皇子整顿行装,带着二十八部众再度启程,踏离十万不死火山。
唯有鲲鹏留了下来。
半生颠沛,屡遭挫败,坎坷缠身的他,不曾想在这烈焰长存的不死火山之中,迎来了一场旁人求而不得的泼天大机缘。
前路漫漫,属于他的崭新道途,自此铺开。
吴界置身于元凰圣血本源之内,历经涅盘洗礼,得以补全失去分身的战力亏损。
只是涅盘重生之后,根基重塑、血脉凝练、神魂归位,每一步修行都需耗费漫长光阴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