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翻开桌上的台历看了一眼,“现在马上要过年了,这段时间,我带你看一些东西。你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苏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你见识一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峰就待在公司里。
每天早上八点半,那个魁梧的男人陶哥会准时打开办公室的门,把百叶窗拉开,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一遍水,然后坐在老板台后面开始一天的工作。
苏牧一周大概来两三次,每次来都会提前打电话约人。
他就像一个排戏的导演,把不同的角色安排在舞台上,然后坐到沈峰身边,和他一起隔着那面单向玻璃看。
不同的是,苏牧偶尔会像老师讲课那样低声点评几句。
这个人为什么来,他想要什么,他嘴上说的和他心里想的不是同一回事,你看他刚才摸领带的动作,那是心虚。
来的人五花八门。
有夹着公文包的处长,说话滴水不漏;有穿着名牌西装的老板,开口闭口就是“我上面有人”;
有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但老陶对他格外客气,倒茶的时候用的是苏牧柜子里那个只招待贵客的紫砂杯。
还有一次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苏牧看到他的那一刻,罕见地站起来,亲自到门口去迎接。
那天他们谈了什么沈峰没有完全听清,只依稀听到几个地名和数字,但苏牧在老者走后沉默了很久。
那是沈峰第一次看到苏牧脸上出现那种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近乎冰冷的冷静。
慢慢地,沈峰开始看懂了苏牧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不是商人,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
他手里没有工厂,没有产品,没有任何可以摸得到的资产。
但他拥有比资产更值钱的东西,关系。
他知道谁需要什么,谁手里有什么,谁和谁之间有解不开的过节,谁和谁之间又有说不清的交情。
他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和这些人撮合到一起,让他们各取所需,然后从中抽取属于自己的一份。
他的办公室就是一座信息交易的枢纽,而单向玻璃那面的老板台,就是谈判桌。
白天是谈判,晚上是应酬。饭局、茶局、高尔夫练习场、桑拿房、KTV。
京海城里所有能谈事情的地方,苏牧都带着沈峰去过。
和第一次带张县长去KTV时不一样,现在的沈峰已经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大学生了。
他学会了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对方斟酒。
茅台倒七分满,不多不少;学会了在对方说了半句话卡住的时候递上一句得体的补充,不多嘴,不抢戏。
学会了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
谁在巴结谁,谁在看谁的笑话,谁和谁之间有过节,谁几杯酒下肚后嘴上开始缺了把门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底,记在心里。
他也在这些应酬里听到了越来越多的、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的事。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