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哄孩子确实有一套吧,”寇大彪勉强笑笑,腾出手来擦了擦苗苗嘴边的汤渍,“毕竟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孩子王。”
刘建鑫点点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么喜欢小孩,怎么不赶快自己去生一个?现在对象有了没?”
寇大彪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道:“没,像我这种人,哪有钱娶老婆?”
“你就是想太多。”刘建鑫像是看透了他一般,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看看元子方,现在人进去了,不照样把小孩养好了?”
寇大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扒了一口饭:“以后再说吧。”
“你身边那些朋友、亲戚,难道没一个人想帮你介绍的吗?”刘建鑫不依不饶地追问。
“没。”寇大彪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些人都不希望你好,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刘建鑫忽然正色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训导,“你自己要争口气啊!”
寇大彪听得心里发堵,赶紧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吃饭,吃饭,现在还太远。”
刘建鑫却不依不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回头让我女儿给你介绍几个女的,爷叔给你做媒了。”
“不用了,真不用。”寇大彪连忙尴尬地摆手,显然不愿去触碰这个话题。
每次有人提起这事,他心底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压力。这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岁数越来越大,该成家立业了。或许别人是好意,可眼下,他对未来只有恐惧。成家立业哪是光有愿望就行?得有钱。这两天带着苗苗,他更是切肤地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艰辛。元子方屁股一拍进去了,留下孩子给长辈和旁人带,倒是潇洒。可自己呢?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老爹,又能靠谁?
或许,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混日子,也……
寇大彪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深想。理智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工具人”的角色扮演好。别看刘建鑫一副指点江山的腔调,其实也是简莉莉的玩具。大家都是被利用的工具人。
带这么小的孩子去浴室过夜,他怎么想都觉得很不放心;可若让刘建鑫睡在那间屋子里,恐怕更是麻烦。刘建鑫若是知道了简莉莉私藏了钱,故意让他当这个“买单侠”,那后面的事情就更没完没了了。倘若这老头撂挑子跑了,不当这个大号工具人。那将来再有什么麻烦,就全得落到自己这个小号工具人头上。
哎,要怪就怪自己非要维持那个好人的形象,死撑着这个讲义气的人设。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帮忙隐瞒,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减少后患。
吃完饭离开饭店后,刘建鑫爽快地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停在东海浴室门口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管拼出的招牌闪烁着暧昧的红光,将寇大彪抱着苗苗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这一路上,寇大彪始终轻轻地托着,尽量不让育儿袋勒着孩子。苗苗似乎也累了,趴在他肩头,小脸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让他想甩开又不敢。
眼前的东海浴室,是由老电影院改建的。这座曾显赫一时的“三星级”场所,如今早已被时代甩在了身后。门楣上那块巨大的“福临东海会所”霓虹灯牌,有一半的字已烧毁不亮,在昏暗中苟延残喘。斑驳的大门半敞着,台阶上满是黑黢黢的湿渍。
推开门,高挑的大堂天花板上,几盏积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勉强照明,原本铺设的大理石地面满是积水和污垢。墙壁上的米色墙纸大片卷曲脱落。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搓背工的吆喝,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末路穷途的颓败感。
二人来到前台,寇大彪把苗苗往上托了托,空出一只手去掏身份证。
“身份证登一下。”前台的小姑娘例行公事地递过登记表。
刘建鑫没接笔,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借着桌面的遮挡,悄悄塞进小姑娘手里,压低声音道:“小姑娘,我们先进去洗澡,你帮忙看一下小孩。我们没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能换班啊。”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把钱揣进兜里,连连点头:“放心吧先生,我要明天早上才换班。”
寇大彪也不管苗苗听不听得懂,俯下身,对着那张懵懂的小脸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去洗澡,你和这个阿姨玩一下。”
苗苗板着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无声的控诉。寇大彪不敢多看,快速地换了鞋,转身就掀开浴池那层油腻腻的塑料帘子钻了进去。
直到温热的水汽包裹住身体,他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外面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是苗苗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水声和喧闹的人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哎呀,小囡囡不哭哦……”前台的安抚声夹杂在哭声里,显得那么无力。
寇大彪站在喷头下,水流冲刷着身体,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胡乱地抹了把沐浴露,甚至没心思去泡一会儿。刘建鑫在那边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闭目养神,还招呼他:“彪彪,下来泡泡,小宁随便他去就行了,哭累了就不哭了。”
“不了爷叔,我快点过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不好。”寇大彪闷声回了一句,随便冲了几下,水珠还没擦干就套上了浴袍,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到了前台。
苗苗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一见寇大彪,那哭声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小手死死抓着他浴袍的领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寇大彪抱着这团温热的小身体,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内疚,但随即又被一股烦躁压了下去。他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他只是个临时帮忙的,这孩子哭不哭,关他什么事?可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