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刘建鑫还没醒,寇大彪轻手轻脚地坐起身,赶紧给孩子换了尿不湿,又用湿纸巾胡乱擦了把小脸。苗苗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刘建鑫穿戴整齐,两人结完账走出浴室。清晨的空气透着凉意,路边摊的热气在风中凝成白雾。寇大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两屉热包子和几袋牛奶,紧跟着大步流星的刘建鑫。
“我去拦车。”刘建鑫嘴里嚼着包子,含糊地说道,随手将最后一口吞下,快步冲向路边。
寇大彪在路牙子上稍作停顿,趁这空当赶紧给苗苗喂了几口奶。车子很快停下,他腾出手来,也顾不上热乎气了,抓起刚买的包子胡乱对付了几口,便抱着孩子上了车。
到了住院部,电梯里挤满了探病的家属和推车的护工。寇大彪抱着苗苗,被挤在角落里,闻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老人味,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刘建鑫显然轻车熟路,领着寇大彪穿过长廊,来到了307病房。
可是,那张靠着窗户的床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简莉莉的人影。
刘建鑫愣住了,快步走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护士,307床的简莉莉去哪了?”
刚来换班的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头也不抬:“那个病人啊,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瞎讲八讲!”刘建鑫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拍在台面上,“她医保卡、身份证都在我这里,自己一个病人,吊针还没挂完,怎么出院?你们医院怎么搞的?”
护士被吓了一跳,皱着眉抬起头:“大爷,你小声点。我是刚来接班的,昨天的情况不清楚。反正系统里显示今早办理了出院手续,人确实是走了。”
刘建鑫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寇大彪,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我们现在回林平路去。”
寇大彪心里“咯噔”一下。他强作镇定,提议道:“爷叔,要么你打个电话问问看阿姨,现在在哪?”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不确定简莉莉是否已经回了林平路,毕竟钥匙还在自己手里。
刘建鑫立刻掏出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简莉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建鑫不死心,又折回护士站,追问道:“护士,你确定简莉莉是出院了?不是转院?”
“确定,办了手续的。”护士不耐烦地确认。
刘建鑫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得更深了,他看着寇大彪,声音沙哑:“彪彪,那么我们先回去吧。”
寇大彪点点头,喉咙发干:“行。”
回林平路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寇大彪的心虚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万一简莉莉没回去,现在带刘建鑫回那屋子,床底下藏钱的事,说不定真的要穿帮了。自己整理得到底留没留痕迹?他根本不能确定。
车子停在弄堂口。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幽暗的弄堂。顺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寇大彪的心跳得“砰砰”响,几乎要撞破胸腔。
到了门口,刘建鑫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锁着的。他喊了句:“莉莉?”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刘建鑫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寇大彪。
“我……来开锁吧?”寇大彪喉咙发紧,有些犹豫地走上前,手伸进口袋里摸索那把沉甸甸的钥匙。
门“咔哒”一声开了。屋里一股浓重的、闷了好几天的老木板味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刘建鑫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红双喜点上。
寇大彪接过递来的烟,没敢抽,夹在耳朵上。他抱着苗苗,心虚地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那张双人床上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床脚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像是拖动留下的灰痕。
他赶紧把苗苗放进旁边的婴儿床,脱下身上的育儿袋,胡乱往地板上一扔,正好盖住了那块他曾用力拖拽过的地方。
“爷叔,”寇大彪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昨天托你朋友问的那个户口的事,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刘建鑫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这种事怎么可能那么早有消息?人家也要上班,也要查档案,急不来,不好催的。”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盯着虚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那……阿姨会去哪里呢?”寇大彪试探着问,“这钥匙在我这,她应该……也有备用的吧?”
刘建鑫没直接回答,只是掐灭了烟,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去楼下店里吃早饭了?刚才进来前,我光顾着上楼,忘了去前面店里看一眼。”
“那我们去看看吧?”寇大彪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焦急,“说不定就在楼下。”
“你就在家里看着孩子。”刘建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眼神有些飘忽,“我下楼弯一圈,马上就来。”
说完,他不等寇大彪回应,便匆匆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远去。
门一关,寇大彪像只被烫到的猫,猛地扑向门口,楼道的窗户外确认刘建鑫下楼后,又冲到灶坡间,随便抓起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胡乱淋了点水。
回到房间内,他俯下身,用湿抹布对着那道印子发了疯似地用力擦拭。一下,两下,三下……粗糙的木地板被水浸湿,那道痕迹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变浅,最后彻底融进木纹里,消失不见。
看着恢复如初的地板,寇大彪整个人瘫软下来,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