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株宏伟的大树啊。
盲眼的先知静静立在被微光照亮的庭院中，仰头注视著那株几乎笼罩了半座城的水晶巨树，氤氲的圣光在巨树的枝丫间流淌，空气中回荡著宛若风铃般的、由纯粹灵能共鸣而成的悦耳鸣响。
背生双翼的高大天使侍立在于生身后，天使手中执著燃烧圣焰的巨剑，在那比比划划著，一边做出瞄准的动作，一边时不时看向孔达曼。
孔达曼:“……”
憋了十几秒钟，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执掌死亡的异界之神啊……我什么时候得罪了您的使者?”
“别别别，我退休好多年了，最近也就是返聘回来帮忙的，你还是叫我于生就行，”于生一听赶紧摆著手，又扭头看了身后的芙蕾雅一眼，跟对面的老头儿解释，“没事，你没得罪她，她只是对你感兴趣。”
老先知一脸懵逼：“感兴趣?”
“对，”于生点点头，“一来你是个纯灵体，她本来就对灵体有兴趣，二来在她的灵魂深处曾经有你的另外一个碎片，她可能是由此觉得你比较眼熟……”
结果孔达曼更懵逼了：“好的，道理我明白了，那为什么这位死亡使者姐感兴趣的表现形式就是想用手里的那把……剑?来劈我……”
孔达曼在到芙蕾雅手里那柄巨剑的时候明显犹豫了几分，毕竟首先那玩意儿的尺寸已经严重超出了他对剑的理解，其次那东西刚才已经劈了他一回，老先知心里那股PTSD的劲儿还没过去。
于生还能怎么呢，他这团队里全都是这种卧龙凤雏般的人物，芙蕾雅这种打雷知道往家跑，开炮知道不对著人的已经算队伍里的智将了……
于是憋了半天，他也只能摸摸鼻子尴尬一笑，跟老头解释：“她感知世界，与人交流，对敌对友，表达态度，基本上全都靠那把剑以及一手跳劈……我怀疑她多少沾点坠星女士的赐福，可惜至今未得验证。”
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宽心，只要挨过她一次‘户斩’的都会被归类为自己人，除非哪天你干了什么足以被瓦尔哈拉销户的事情，否则是不会被芙蕾雅砍死的……大概。”
芙蕾雅大概是听明白了，顿时露出一个4K全高清真彩色的得意表情，把那把大剑扛在了肩膀上。
孔达曼顿时魂更淡了。
不过幸好，于生三言两语便又把芙蕾雅糊弄回了水晶树上。
庭院中恢复了平静，之前灼烧空气的圣光现在也渐渐收回了大树中，孔达曼收回望向树冠的目光，慢慢环视著这个地方。
大湮灭烧毁了他的双眼，虚空撕裂了他的本质，漫长的流浪与等待在他的心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空洞，然而与之相对的，他却也获得了异乎寻常的“视野”。
他看到恢弘壮丽的灵魂之河越过旷野上空，混沌的云层深处尽是斑斓炫光，大河倾泻至地平线尽头，辉煌的霞光沿著旷野，一直弥漫到这座被称为瓦尔哈拉的巨城上。
他看到这城仿佛是由黄金与水晶打造而成，熠熠生辉地伫立在大地上，无数灵魂构成了这城的根基，数不清的宏伟事物从那些灵魂自由而欢快的心智中生长出来，在这里肆意生长成型。
他还听到美妙的歌声，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个体或特定的方向，而是来自整个瓦尔哈拉，甚至来自其他许多与这座旷野建立连接的灵魂深处。
现在他也是这座枢纽的一部分了，而在他的感知中，从这里蔓延出去的支流不仅包括那座正在城外散步的、宏伟的“永恒之树”，还包括那座被天使集群称作“界桥”的奇迹造物，包括无数光怪陆离的童话与梦境，甚至包括……他的主。
孔达曼感受到一股注视自己的目光，他看向庭院入口，看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已经有漫长岁月不曾见过的身影。
体型巨大的蜘蛛女神从那里走了过来，艾琳-噩兆缓缓迈动著长长的节肢，她注视著站在水晶树下的老先知，因为没有开口话，所以身姿暂时庄严而具备圣性。
孔达曼嘴唇翕动著：“主啊……”
艾琳：“哎，老头儿！”
于是老先知的后半句话就没出来。
“老头儿你户口登记完了?”艾琳划拉著八条大长腿走过来，“好家伙，真是吓我们一跳，你怎么不再早点呢，魂都快淡没了才突然那种丰富人物设定深化主题思想的词儿……”
到这她又伏低身子，在孔达曼肩膀上使劲拍了拍：“我跟你讲我们这不兴这一套。也幸亏于生跟阿飘之前搞出了这套固定的户流程，要是一开始那时候你可要遭老罪了，像衍星体那都是挫骨扬灰之后才被种到地里的……”
艾琳飞快地劈里啪啦了这么一大串，老先知脑子一个没跟上，后边的就完全听不懂了——当然他哪怕跟上了可能也听不懂，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的女神很高兴。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见过如此笑著的女神了。
老先知想了想，在他所构思过的所有重逢画面中，眼下这大概是最离谱的一种，但是……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