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脚下的这片庄园,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灯火通明。
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到了。”
叶天熄火。
他没急着下车。
目光扫过庄园门口的两座石狮子。
左边那只的眼睛里,藏着一个红外探头。
右边那只的底座下,埋着感应地雷。
这就是家?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地方?
呵。
比孤儿院后山那个狼窝还要凶险。
“怕吗?”
叶天解开安全带。
苏沐雪指尖捏着那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折叠。
再折叠。
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怕。”
她很诚实。
苏家倒了。
她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被带进了一群饿狼的领地。
如果不是因为叶天。
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怕就对了。”
叶天推开车门。
绕过车头。
拉开副驾驶的门。
向她伸出手。
“怕,才会清醒。”
苏沐雪看着那只手。
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把手放上去。
温暖。
粗糙。
却有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
叶天牵着她。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列队欢迎。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双手交叠在身前。
脸上挂着那种豪门管家特有的、谦卑却又傲慢的笑容。
“少爷。”
“苏小姐。”
管家微微欠身。
目光在苏沐雪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了。”
“不过……”
管家侧身一挡。
正好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按照叶家的规矩。”
“外姓人进门,得走侧门。”
苏沐雪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了叶天的肉里。
侧门?
那是给下人走的。
这是下马威。
也是羞辱。
苏沐雪刚想开口。
叶天却笑了。
笑得很灿烂。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谁?”
管家一愣。
随即挺直了腰杆。
“鄙人王福,是叶家的大管家,伺候了老爷子三十年……”
“哦,那就是个下人。”
叶天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王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少爷,这是规矩……”
“规矩?”
叶天上前一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
王福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恐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是杀气。
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杀气。
叶天贴在他耳边。
轻声说道。
“我没回来之前,这里或许有规矩。”
“但我回来了。”
“我的话。”
“就是规矩。”
说完。
叶天看都没看他一眼。
牵着苏沐雪。
径直从正门跨了进去。
王福僵在原地。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后背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这个私生子……
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简直比老爷子年轻时还要可怕。
……
正厅。
挑高十米的大堂。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
每一块地砖。
都是从意大利运来的汉白玉。
奢侈到令人作呕。
叶南天坐在主位的一张太师椅上。
手里依旧盘着那串天珠。
赵雅兰坐在他左手边。
妆容精致。
端庄得体。
看到叶天进来。
赵雅兰立刻站了起来。
眼眶泛红。
快步迎了上来。
“天儿!”
“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叶天的手。
上下打量。
仿佛真的是一个慈母在查看久别的游子。
“瘦了。”
“黑了。”
“在外面受苦了吧?”
叶天任由她拉着。
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心里却在冷笑。
演。
接着演。
如果不是查到了当初把自己扔在孤儿院门口的人,正是这位“慈母”的心腹。
自己差点就信了。
“妈。”
叶天喊了一声。
语气有些生硬。
正好符合一个刚回豪门、局促不安的穷小子人设。
赵雅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几句好话就找不到北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雅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目光这才转向旁边的苏沐雪。
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但转瞬即逝。
换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沐雪也来了啊。”
“苏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你节哀。”
“既然跟了天儿,叶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苏沐雪微微低头。
“谢谢伯母。”
礼貌。
疏离。
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了。”
叶南天开了口。
声音苍老。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回来了,就入座吧。”
“一家人,吃个便饭。”
一家人?
苏沐雪扫了一眼长桌。
除了叶南天和赵雅兰。
还有几个人。
男男女女。
衣着光鲜。
看过来的目光里。
充满了审视、嘲讽、还有……贪婪。
叶天拉开椅子。
让苏沐雪坐下。
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正对着叶南天。
菜上齐了。
全是山珍海味。
熊掌、鱼翅、燕窝。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叶天只觉得恶心。
这些东西。
每一道都透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