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见过这小子,可看这架势,估摸着是四目刚收的徒弟。
“这是我徒儿,宫新年。”四目立马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啥?!”千鹤眼睛一瞪,“你徒弟宫新年?”
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九叔每次写信,必提这徒弟——“我徒儿悟性通天”“后起之秀第一人”“你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差远了!”
整个茅山,谁不知道宫新年这名字?
“难怪!难怪!”千鹤仔细一打量,心头一震,“年纪轻轻,气息浑厚,根基稳得像老树盘根,九师兄说的没错,你这徒弟,真不是一般人。”
他虽没四目道行深,可那份实战的狠劲儿,反而更胜一筹。
“师叔您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宫新年连忙低头谦虚。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这才上前,双手合十,一脸和气,“千鹤道长,久仰了。”
“一休大师,幸会!”千鹤笑着还礼,那态度,跟对四目时截然不同。
四目在旁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他转身绕过两人,径直朝那四个守棺的徒弟点头示意,然后凑到金棺前,伸手掂了掂分量。
“你这棺材……”四目眯起眼,声音压低,“铜角金棺,墨斗网裹,红线捆死……里头是……”
“僵尸。”千鹤答得干脆,没绕弯。
四目眼神一紧:“那你咋不一把火烧了?”
“这是边疆的皇族后人,烧不得。”千鹤长叹一声,苦笑,“得赶紧送进京城,听朝廷发落。”
他没多解释,可四目听得明白——不是不想除,是不能除。
清廷气数将尽,龙脉飘摇,可这点残存的皇家气息,偏偏是千鹤唯一能抓住的修行阶梯。
借朝廷的龙气,养自己的命格,走的是火中取栗的险路。
赢了,飞升有望;输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眼下,那具被雷劈过的皇族僵尸,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雷击生异变,尸体不腐,气运逆天,斩之可得阴德万斤。
所以——千鹤得保,僵尸也得杀。
宫新年来了,这局才真正活了。
他不能插手尸变,更不能阻止异变,不然那点阴德,全白费了。
四目盯着棺材看了半天,手指划过墨斗线,又抬头问:“你真打算……带它上京?”
千鹤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风吹过,铜角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叹气,也像在哭。
“师兄,这事儿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口金棺里的东西,必须送回皇都,埋进皇陵。
可这尸身搁太久了,早憋出毛病了,我只能先拿金棺压着,不敢动。”
这话一出,四目道长、宫新年和一休大师仨人,全懂了。
大清是快散架了,风一吹就晃悠,可那些老臣子、旧贵胄们,还没认命。
当权的也不敢真撕破脸,皇室那点脸面,还得留着。
溥仪那小子,还住紫禁城,吃饭穿衣都有人伺候,连门都不敢锁。
这么个正经皇族的尸体,你说烧了就烧了?开什么玩笑。
“哎哟喂,千鹤道长,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呢?”
一道又尖又细、听着像掐着嗓子唱戏的声音,从后头钻了出来。
“都这会儿了,还不赶路?堵这儿聊家常呢?”
说话的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瘦老头,手里捏块粉帕子,手指头扭得跟兰花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千鹤道长一听见,只得叹了口气,抱拳回礼:“这就走,这儿是我师兄的老宅,我来借点糯米。”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本想多劝两句,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