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容欣苦笑了一下:
“我这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这次在唐海,算是栽了个跟头。但我得承认,栽在你手里,我不冤。”
董远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何容欣继续说:
“那一千亩地的事,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得对,那些地来路不正,如果我真拿走了,将来早晚是个雷。你能顶住压力不给我,是给我留了条后路。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那几个地块和京唐钢铁的溢价,我也收到了。公道价,我认。这半年虽然没赚到想赚的那个数,但也没白折腾。一个亿,够我回去交差了。”
董远方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何总,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唐海欢迎投资,欢迎合作,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合法合规,必须对得起这里的百姓。你这次能体面退出,以后如果有什么正经项目,唐海的大门,依然对你敞开。”
何容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董远方,我姑姑说得对,你是个能成事的人。以后有机会,我们正经合作一次。”
“一定。”
董远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何容欣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何容欣走的时候,董远方亲自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何容欣最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欣赏”的东西。
董远方站在电梯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刘少强走过来,轻声问:
“市长,何容欣这一走,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董远方摇摇头:
“不好说。这个人,不简单。这次栽了跟头,能这么快调整心态,还能亲自上门言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路过窗前时,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
何容欣那辆黑色的奔驰正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唐海大道的车流。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批阅到一半的文件。
一个亿,半年,一笑泯恩仇。
何容欣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样的人,以后未必不能再打交道。
但至少现在,唐海的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