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现在才六月中旬,东都的天气就已经有酷暑的迹象了。
方诚拔下车钥匙,反手甩上车门,按下锁车键。
车子“嘟嘟”响了两声。
他随即迈步走上台阶,推开擦得透亮的玻璃门。
刚迈进冷气充沛的展厅,就听见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迎面走来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短发女销售,胸前挂着铭牌。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女销售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双手交迭放在腹前,微微欠身:
“请问您是来看车吗如果需要保养维修,请前往后侧的售后服务区域。”
方诚目光扫过展厅里停放的几辆崭新展车,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新车内饰特有的皮革味。
“我看车。”
他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女销售:“不过我想找宁月帮我参考,她是我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女销售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停滞了半秒。
“找宁月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不好意思先生,宁月家里出了点急事,这两天请长假了。您看,换我为您服务可以吗”
“请假了”
方诚眉头微皱,看着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销售本来不想谈论同事的八卦,但见眼前男人长相英俊,气质儒雅,话匣子不知怎么就松动了。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私底下听大家谈论……”
她转头瞧了眼四周,见店长和其他同事不在跟前,这才稍微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好像是她小姑子得了什么怪病,整个人突然精神失常,在家里闹得很凶,根本离不开人照顾。”
“得了精神病”
方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觉得……看着不像普通的精神病。”
女销售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又小声说道:
“宁月之前跟我们倒过苦水,说她小姑子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连亲妈都咬。”
“有时候大半夜的,一个人起床梦游,直挺挺地站在客厅角落,拿脑门撞墙,砰砰地响。”
“听宁月说,有天晚上她起来解手,看见小姑子背对着站在过道里。”
“她走过去刚拍了一下肩膀,结果人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全翻着眼白,脸上还在诡异地笑,连个黑眼珠子都看不见,模样恐怖得很!”
说到这,女销售打了个寒噤,似乎空调风吹得太冷,抱起双臂,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方诚闻言,目光微微闪烁。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在黑雨世界里遇到那些怪物的遭遇。
“这还不算完。”
女销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宁月说,那天晚上她小姑子好像彻底疯了一样,扑上来就攻击她,而且力气变得极大,后来邻居赶过来帮忙,好几个成年男人都没能把她按住。”
“她还拿起剪刀,把家里的沙发全捅烂了,谁靠近就拿剪刀扎谁……”
方诚眉头微皱,问道:
“宁月家里人没送她去医院检查治疗吗”
“怎么没去”
女销售撇了撇嘴,神情透着几分无奈:
“宁月跑遍了东都各大医院,专家号挂了个遍。几次下来,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医生看不出病症根源,只能开一些镇静类药物缓解。”
“后来我们店里几个同事给她出主意,说这种事八成是撞了邪,劝她去西山的孤峰寺上香祈福,请一道护身符回来,那边香火一向很灵验。”
说到这,女销售面露欷歔之色:
“宁月也是病急乱投医,真去求了一道回来。”
“刚开始还好,听宁月说,她小姑子戴上护身符,人终于消停了。大家都觉得确实管用,原本以为这事算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安稳了还不到两个月,前几天又重新开始发作,而且复发后,病情甚至比之前还重。”
“护身符被她亲手撕得粉碎,甚至闹到要拿菜刀割自己的手腕自残。”
方诚静静听着,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这种发病特征,确实透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
女销售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昨天上午,宁月还在店里好好工作。突然接到她婆打来的电话,说小姑子病情又发作了,好像很严重。”
“宁月吓得包都没拿,立刻请假赶回家去,到今天也没来上班。我们其实也蛮担心的,给她发信息过去始终没有回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宁月也是个苦命的人,刚结婚两年,老公就出车祸走了。她一个人拉扯着两岁大的儿子,还要出来工作,公公婆婆身体也不好。”
“现在整个家里都靠她一个人撑着,结果小姑子又闹出这种怪事,换成谁也顶不住啊。”
方诚听完,若有所思,随后开口问道:
“你知道她家住址吗”
女销售闻言,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嘴:
“这……我平时也没去过她家,确实不太清楚具体的门牌号。而且公司规定,不能随便泄露员工住址。”
方诚见状,立刻解释道:
“我是宁月高中的同学,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说话间,他抬起手,指向展厅落地窗外,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
“外面那辆路虎,几个月前就是从你们这买的,宁月经的手。我今天来,本来是想找她再订一辆车。”
女销售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那辆价值上百万的新款路虎正停在阳光下,锃亮惹眼。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是大客户,又是老同学,通融一下倒也无妨。
“您稍等。”
女销售转身走到前台,在电脑前敲击了一阵键盘,似乎在翻看员工信息。
片刻后,她撕下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用圆珠笔抄下一行地址,走回来递给方诚。
“这是她留在系统里的家庭住址,您去看看她也好,大家也算尽份心意。”
方诚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江东区白桦街丽新花苑7幢304号。
“多谢。”
他将纸条对折揣进口袋,冲女销售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外面的热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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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灶台上,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瓦罐底部。
深褐色的药汁在罐子里“咕噜噜”翻滚,不时将盖子顶出一道缝隙。
白色的蒸汽顺着缝隙往外窜,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透过敞开的厨房玻璃门,客厅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里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洗劫。
布艺沙发被割开好几个口子,发黄的海绵翻卷出来,散落在满是污渍的瓷砖地板上。
两把椅子歪斜倒在墙角,其中一把椅腿已然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