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终于精准地扎入了关键点:
“我问你——琉璃镇那几万亩地,那些种水稻的、种玉米的、种经济作物的……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累得直不起腰杆子的泥腿子们……面对化肥……特别是那些主粮离不开的肥料!这一年涨过一年,一月疯过一月的价格!有没有烦恼?!有没有意见?!!!”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柳璜被嫉妒和恨意蒙蔽的思维!
他瞬间明白了张超森那险恶至极的图谋!
“有!怎么没有!”柳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这问题残酷本质的震动,也有对张超森毒计惊惧下的本能回应,更有一种被迫触及现实伤口的不甘,“这是老大难!是埋在基层最深、最尖锐的火药桶!”
他猛地想起前不久才看过的一份内部调查报告,那份触目惊心的数据立刻浮上脑海。
“何止是烦恼!简直是水深火热!”柳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嘶哑,“上个月县发改局给我送来的农资市场报告……琉璃镇的情况最为典型!”
“简直离谱到极点!”
“不过大半年,特别是春耕到夏管的关键时期,农资价格……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他几乎是咬着牙,清晰地复述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农民勒紧裤带、愁云惨淡的脸:
尿素:去年开春每袋120,现在最普通的国产货都要160!还经常断货,得托关系找门路!
复合肥(45%含量主流):去年180/袋?现在?220起步!有些打着新科技噱头的所谓‘高效肥’,都快奔260去了!直接涨了四五十个百分点!
还有些有些抗病抗倒伏的新品种……呵呵,贵到离谱!
总结一句:按一个正常耕种十亩地中等农户来算,不算自家劳力,光农资投入成本,比起去年,硬生生增加了一千多块!人均增加投入接近四成!
这四成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个壮劳力外出打两个月工净赚回来的辛苦钱!
就这么被肥料……凭空吃掉了!
柳璜一口气说完。
他是从基层一点点爬上来的,年轻时也在田埂上与农村人摸爬滚打过,深知每一分钱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意味着什么。
这种剥削是无声的,却是最凶狠的。
张超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柳璜所说的不是无数人的血泪,而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商业数据。
直到柳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残酷的漠然和刻意的引导:
“嗯……涨这么多?”
“人均成本硬生生多出去一千多?”
“还是明面上的四成?”
“这四成……怕是把很多人家里最后一点存粮的本钱、娃儿念书的膏火钱、老人抓药的钱……都搭进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