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做错了事,但父亲没有逃。”
张照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手机,“我录音了的。”
他一按下,柳璜的声音迸了出来:
“张照,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接应急办网络监控中心和值班宣传口所有负责人的电话!”
柳璺的声音仿佛从一锅滚沸的油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焦躁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劈头盖脸砸过来,完全不容他喘气。“张县长已授权给我,命令:立刻启用二号‘静默预案’!”
“不是一号?”电话那头的张照明显懵了。
张照的呼吸骤然一窒,脑袋里嗡的一声,像炸开了一个马蜂窝。“不……不是一号预案?”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陡地发飘,尾音甚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因为,通常处理突发群体事件都是先启动一号通讯疏导预案。
二号预案……那是绝对的冷处理封锁信息!
是舆论控制压到死的命令!
只在重大不可控恶性事件中才启用!
“闭嘴!按我说的做!”电话里的柳璜咆哮声炸得话筒嗡嗡作响,“立刻执行!”
“从现在起——”
“对外宣传口径统一暂定:‘琉璃镇正进行大规模、集中化的农资新零售仓储点整合及物流标准化升级改造,原有供应体系需阶段性、短暂性调整,以利长久服务升级。”
“‘请广大农户稍安勿躁,积极配合村委、供销社协调处理零星需求。’……放屁!编!给我使劲编!具体后续口径……等我通知!”
“快!快去!”电话倏地断了。
“可是你有县长的授权密钥吗?”容略图的声音刻意放缓,确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地砸落,“没有权限,你竟敢擅自启动?”
“应急办的李建设,他会理睬你?”
容略图的目光沉沉锁住张照,那柄无形的钥匙,是撬动整个阴暗局面的关键支点。
“是的,我当时也是这么对柳局长说的……我反复强调,没有密钥,这事根本做不成!”
张照的声音如同被沙砾磨过,粗粝而急促,他又一次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在惨白灯光下泛出绝望的青白色,“他当时马上就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这个问题他来想办法解决。”
他咽下喉头的苦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就拖着……真的,容局长,我一步也不敢往前迈啊!……”
“可万万没想到,晚上他就提供了授权的县长权限密钥。”
张照眼里的光芒彻底灰暗下去,猛地一闭眼,仿佛再次沉浸在那个令他窒息到万劫不复的夜晚:“是密钥……是真真正正的县长权限密钥!”
“我……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痛苦地用手掌狠狠抵住眉心,试图摁住从那时起便日夜啃噬他的惊涛骇浪——那密钥无声的降临,是比强制执行更致命的心灵坍塌,为他摁下了无法回头的命运开关。
“我……我彻底没退路了,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天塌了,我只能硬着头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