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点了点头。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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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坡上,一道白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那身影在花海边停留了片刻,遥遥望着营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然后它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アヤ刚从帐篷里钻出来,下意识望向了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漫山遍野的花海,和风吹过山茶树叶的沙沙声。
可她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片,指尖抚过那个天眼符号,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那道白影消失前,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她不会认错。那是母亲的眼神。五年前,母亲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看她的。
“她还活着。”アヤ喃喃自语,“她就在山里。”
可她心里还有一个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如果母亲还活着,为什么五年都不来找她?为什么只是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
她不敢往下想。
她低下头,看着金属片上的天眼符号。母亲说过,会有人带她去见她。那个人,是国师吗?还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的白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进山,她一定会再见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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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门口,徐念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站在阴影里,望着アヤ,望着她手里的金属片。
アヤ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
两个人隔着月光,遥遥对视。
徐念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骨片。和アヤ手里的金属片一样,上面刻着那个天眼符号。
アヤ看看他手里的骨片,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金属片,轻声说:“一样的。”
徐念点了点头:“你的是你母亲留下的。我的是我父亲留下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的山影,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们都在山里。”
アヤ沉默了片刻,走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什么都没再说。
可他们都清楚——明天进山,他们要找的,不止是那个被称为“山神”的东西。
还有他们失散多年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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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晨雾,洒在了漫山遍野的花海上。红山茶、白山茶、粉山茶,花瓣上覆着未化的残雪,在晨光里开得轰轰烈烈,像燃到极致的火。
萧烬羽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我要进山。”他说,“愿意跟来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在这里等。”
王贲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上前一步:“国师,陛下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
萧烬羽看着他:“你可以选择。”
王贲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我的选择,就是跟着你。”
萧烬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赵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杂家也想去看看。那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徐福九年不归。”
他说话时,拇指轻轻蹭过食指的第一指节。只一下。
萧烬羽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着,可笑容深处,藏着太多看不清的东西。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墨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过来:“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几步。”
他望向那座直插云霄的山,浑浊的老眼里,亮着一点光。
“老朽年轻时,有个师兄跟着徐福出海。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卷墨家机关残卷——那是师父临终前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朽想看看,他最后去了哪里。那卷残卷,还在不在。”
林毅站在萧烬羽身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望着那座山,右眼泛着淡淡的微光。
此刻,是沈书瑶在主导身体。她站在萧烬羽身后,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一块金属片。和アヤ那块,一模一样。
那是沈临渊留给她的。上面刻着六个字:
“书瑶,来山腹找我。”
萧烬羽看见那六个字,眸色猛地一动。
书瑶。这个名字,只有他知道。
他看向她——看向那张属于芸娘的脸。可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谁。
アヤ走了过来,站在了芸娘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锐士们站在王贲身后,沉默着,手按在刀柄上,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徐念站在队伍的最后,望着那座山。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那块干饼——五年来,他一口都没舍得吃,只是紧紧攥着,像攥着唯一的念想。
五年了。他在黑暗里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这些人。现在,他们要进山了。进他父亲最后去的那座山。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骨片——上面刻着“长白”二字。那个人说,这是他父亲很久以前就写好的。可他的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为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影。晨光洒在连绵的山峦上,晨雾正从山腰缓缓退去。
那里面,有三十年前的秘密。有徐福留下的真相。有楚明河的尸体。有“另一个自己”。还有那个,不是任何人留下的——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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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羽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山走去。
身后,所有人尽数跟上。
漫山覆着残雪的花海,在他们身后绵延不绝,红白相间,像一面盛大的送别的旗帜。
远处的山影沉沉,云雾缭绕。
那里面,有人在等他们。
等了三十年。等了一百年。等了……比那更久,更漫长的时光。
萧烬羽走进密林,左眼的猩红光芒,再次亮起。
他在扫描,在记录,在计算。
也在等。
等那个东西,发现他们来了。等那道白影,再次出现。等他父亲的尸体——或者说,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躯体——在透明的棺材里,缓缓睁开眼睛。
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走进的,是一个已经等了三十年的局。
还是一个,比三十年更久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