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下,目光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恩曦:“这味‘调和剂’,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嗯,‘生物相容性介质’。它本身要足够‘稳固’,层次要足够‘高’,才能压得住黑蛇血里的狂暴,还能引导其生命力量向温和滋养的方向转化。”
苏恩曦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
“所以,”夏楠双手合十,做了个小小的恳求动作,语气更软了,“这玩意儿,用你的血,最合适,效果可能最好。”
“又来?!”苏恩曦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
“我说临时老板啊!我的血是万金油吗?还是你最近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收集癖?上次你带着那三位......嗯,尊贵的客人,浩浩荡荡来找我抽血,说是做‘多样性比对研究’,我就觉得离谱!现在在这冰天雪地、信号全无的鬼地方,你又来?这次理由更玄乎了,什么‘调和剂’、‘稳定基底’?你确定不是我的血型恰好是O型,比较百搭?”
面对苏恩曦连珠炮似的吐槽和质疑,夏楠不仅没退缩,反而更赖皮地往前凑了凑,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极其认真:“薯片,薯片姐,帮帮忙,就这一回,真的!我仔细想过了,所有可能方案里,这是成功率和安全性平衡下来最高的。不是血型的问题,是你......你这个人,比较特别。”他含糊地带过了“特别”的具体含义,但语气笃定。
“我哪里特别了?特别能加班?特别能处理烂摊子?”苏恩曦没好气。
“特别......靠谱!”夏楠立刻接上,马屁拍得毫不脸红,“而且你的‘体质’,有种天生的......中和性与包容力。相信我,这方面我的判断很少出错。这真的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搞什么奇怪研究。你看老布宁那样子,挺可怜的,就当......就当积德行善了,回头我让路明非给你当一个月跑腿小弟,不,三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赖在这儿”的眼神看着苏恩曦,完全放下了平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架子。
苏恩曦被他这罕见的“死皮赖脸”攻势搞得有点没脾气。她看着夏楠那写满“真诚”和“恳求”的脸,又想到地下那条悲惨的黑蛇和老布宁绝望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被索要血液而产生的不适和疑虑,慢慢被一种“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好像真是正经事”的无奈取代。
而且......卧槽,人家都叫姐了!尼玛的现存世界上最牛逼的那个人都叫她姐了诶!
她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多大牺牲:“行行行,怕了你了!抽抽抽!”她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一边已经转身去翻她那神奇的装备包,嘴里还在嘟囔,“我的血要是真这么神奇,我早该去开个保健品公司发家致富了,还打什么工......”
看着她熟练地拿出无菌采血设备,夏楠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挚了些:“放心放心,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咳咳,接下来三个月,老路他随便你使唤!”
苏恩曦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消毒、绑压脉带,动作干净利落。
针头刺入静脉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对了,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另外几位......嗯,‘尊贵客人’的血不行吗?他们应该更‘特别’吧?”
夏楠看着血液流入采血管,轻声解释,这次语气正经了许多:“性质不同。黑蛇的力量根源偏向‘海洋与水’的绵长与生命滋养,虽然它现在残了、疯了,但底子还在。要调和这种性质的力量,需要同源但更精纯、更稳定的引导。其他属性的龙血或许能压制,但无法完美转化,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制造出更不稳定、只是单纯强化身体却透支生命的‘苏联队长血清’,延寿效果有限,副作用却一点不少。唯有同系中更高位的‘特质’,才能既保留其延长生命的核心功效,又将其狂暴的副作用‘安抚’下来。”
他这番解释依然没有点破苏恩曦的真实身份,但已经将原理说得相当透彻。
苏恩曦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恍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采好的血样处理好,放入恒温盒,递给夏楠。
“拿去吧,你的‘神奇调和剂’。”她语气平淡,“告诉老唐,省着点用,提炼仔细点。要是浪费了......我就、我就......我就再抽一管吧......但多了可不行,我贫血诶!”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夏楠接过盒子,立刻恢复了精神,转身就去找老唐了。
苏恩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采血后贴上敷料的手臂,轻声嘀咕了一句:“海洋与水……同源高位......这跟明说有什么区别嘛......”
(明天回来)
......
几天后,老唐不负众望的完成了血清——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这玩意儿不要求改变血统,纯延寿的话其实没那么难,而且混血种德尔技术都还是从他这里偷的——交给布宁后,他们一行人离开了023号城市那栋充满陈旧科技与悲伤故事的建筑,驶入了无边无际的雪原。
离开的过程本身就像投入一片缓慢凝固的白色海洋。023号城市那些棱角分明、覆盖着厚重冰壳的废墟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不断落下的雪花和地平线吞噬。
道路早已不复存在,履带式车辆碾过的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雪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响。引擎低吼着对抗严寒与阻力,成为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单调而顽固的节奏。
车窗外,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天空是饱含雪意的、低垂的铅灰,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纯白。
狂风时卷时歇,歇时,雪花垂直飘落,静谧得能听到雪片彼此摩擦的细微窸窣;卷时,便扯起漫天狂舞的雪雾,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昏白,能见度骤然降到车头之前,世界仿佛失去了远近和方向,只剩下这铁壳子在内里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外部无止境的寒冽之间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