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夏弥和芬里厄:“蠢龙,小弥,知道怎么做的吧?这方面你们是行家。”
“小菜一碟!看我和哥哥的!”夏弥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然后对芬里厄招手,“走啦,咱们去给小路子开一条秘密通道!”
芬里厄听话地跟着姐姐朝小雪丘走去,开始仔细感知并准备进行一次精密的“空间撬锁”作业。
路明非见大家采纳了他的建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的楚子航,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诺诺、零、苏恩曦她们,最后目光回到夏楠身上。
偷偷进去......真的就能顺利找到想找的人,然后悄悄解决问题吗?他没什么把握,但至少,这个开头让他感觉稍微安心一点,不那么像要去砸场子。
夏楠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又拍了拍他,低声道:“别太紧张,老路。先看看情况,见机行事。我们都在。”
(明天回来)
......
通道口在身后无声合拢。夏弥的指尖轻轻一带,那道涟漪般的缝隙便收束成一条细线,随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她顺手在虚空里弹了一下指,像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雀跃,“缝封死了,从里面摸过来也发现不了。小路子,你弥姐手艺怎么样?”
路明非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那里,脚踩实了地面,雪在鞋底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阵恍惚后,他看见了那些树。
那些树太高了,高到他必须把整个头仰起来才能望见顶。
它们从水泥地砖之间预留的空隙里长出来,笔直的树干向上延伸了十几米,才终于舒展开第一簇枝叶,而那些枝叶一旦舒展开,便蓬蓬地撑满了半空,墨绿色的树冠层层交叠,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
穹顶之下,雪落得慢多了,细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云杉——路明非认出了它们。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长的云杉,长到几乎不像树,像一根根从地底刺向天空的立柱,支撑着这座被风雪围困的、沉静的世界。
那些建筑就立在这些立柱之间。不高,三到五层,敦敦实实地蹲在雪地里。
赭红色的砖墙覆着薄霜,窗框漆成洗旧了的乳白色,有些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有些已经暗下去,只留下窄小的、黑洞洞的窗格。
楼与楼之间离得很开,留足了空地,空地上铺着大块的水泥地砖,地砖的边缘被磨损得圆润了,缝隙里塞着经年的雪。单元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板,门把手磨得发亮,台阶上的雪被仔细扫过,只落了新薄薄一层。
路明非站在那里,肩头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小片,他自己没有察觉。
“......看起来很像我们家以前住的那栋楼。”他轻声说。
夏楠站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我们家种的是悬铃木,”路明非顿了顿,“而且不会有这么大的雪。”
“悬铃木在西伯利亚活不了。”夏楠说,“这边得种针叶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
他想象过这个场景,在023号城市那间堆满资料的临时住所里,在穿越风雪时漫长的沉默里,在刚才等待夏弥撬开那扇“门”的几分钟里,他想象过很多次。
他想象过荒芜的废墟,破碎的炼金回路,落满灰尘的控制台;他想象过被暴力撕裂的管道,凝固的银色液迹,被帆布笼罩的休眠载具;他甚至想象过空无一人的指挥室,屏幕上跳动着几百年前的数据,椅子翻倒在地,没有人扶。
但他没有想过的是这个——
没有想过这里有云杉,有亮着灯的窗户,有人把单元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过会有人牵着狗散步,会有女孩抱着书在风雪里一路小跑,帽子被吹落的时候散出一头金子般的长发。
他没有想过——这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家——却不是他的家。
出乎意料的场景让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赫鲁晓夫楼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赭红色的砖墙在风雪里连成一片温暖的、沉静的底色。楼与楼之间隔着宽敞的空地,空地上铺着水泥地砖,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云杉一棵接一棵,粗壮的树干撑起漫天交叠的树冠,像一座无边无际的绿色穹顶,罩住了整片天空。
这片景象熟悉而陌生,处处都透露着他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但又处处都感到难言的陌生。他顺着这些红砖楼延生的方向看去,一样又一样得到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