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摊摊手:“你们自己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影响到我的事。”
灰色长袍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夏楠,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你们争了几十年,争的是什么?”夏楠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地盘?矿脉?出海口?争来争去,谁赢了?谁也没赢。天塌了,你们争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他顿了顿。“只有我能让它们留下来。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分。商量好了,来找我。商量不好——”他没有说下去。
穆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左边的灰色长袍,灰色长袍也看着他。右边的冲锋衣把靴子往前伸了伸,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最终三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同夏楠伸出手。
“祝我们合作顺利,夏先生。”
......
第二个来的是刚果盆地的“大湖之王”。
他一个人来的。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猎装,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上面挂着一颗兽牙,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黄色。他走进来的时候,铁皮房好像都窄了一些。他没有坐,站在夏楠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说要撑天的人?”他的声音很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的雷声。
夏楠看着他,没有站起来:“坐。”
大湖之王没有动。他看着夏楠,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掂量的光。
夏楠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大湖之王把目光移开,在折叠椅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但好歹没有散架。
“你凭什么撑起这片天?”
夏楠看着他,没有回答。
“想让我替你办事儿,你总要让我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大湖之王直视着夏楠的目光,尽管顶着巨大大压力,但却没有退缩分毫。
“胆识不错。”夏楠认可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个被酒德麻衣吓得点头哈腰的家伙在关键时候还能撑得住气。
他起身走到对方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
在触感袭来的一瞬间,大湖之王明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色骤变,温暖的黄光消散无踪,落入视网膜的景色变成了漆黑的夜空。
他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夏楠制止,只见夏楠指了指远处只有剪影的山岳,随即下一瞬间,那漆黑的剪影也消失无踪——消失了,那座山就在他眼前这么消失了!
过了几秒——又或者几分钟?总之等他再度回过神来,终于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的时候,夏楠再度一指,那山峰便入无事发生一般再度出现。
不等他有什么感想,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他们已经回到了铁皮房里。
“这样够证明了么?”夏楠好整以暇的坐在他的对面,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与只是幻觉。
大湖之王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看着夏楠,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居然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赌徒的最后一搏。
大湖之王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根雪茄,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我会配合你的。”他说,声音从雪茄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我要知道——末日来了,我的家人,能不能活?”
夏楠看着他:“我只知道,如果你不配合——那他们都会死。”
大湖之王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朝夏楠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灰。夏楠握住他的手。
大湖之王松开手后,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要是骗我,”他说,“我还会来找你得。”
......
第三个来的是西非的军阀坎比亚。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但靴子还是那双沾着红土的靴子。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夏先生,”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很多,沙哑的,像是从砂纸上磨下来的,“我白天说的那些话——”
“白天的事,过去了。”夏楠打断他。“说现在。”
坎比亚的拳头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在折叠椅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的矿,”他说,“还能开多久?”
“你想开多久就开多久,开到你没法经营为止。”夏楠耸耸肩,“那都跟我没关系,委实说你问这个问题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些人呢?我的人——他们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他们会在末日里活下来,至少绝不会因末日死去。如果你需要一些援助,我相信人美心善的苏恩曦小姐不会吝啬的......”夏楠顿了顿,微微一笑,“当然,这都需要你的配合。”
坎比亚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红土的靴子,看了很久。他靴子上的红土是西非特有的那种,铁含量高,氧化后呈深红色,像干涸的血。
苏恩曦的数据板上记录过,他的武装力量有三千七百人,家属超过一万,控制着三个钻石矿和一个金矿,但他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甚至连干净的饮用水都要从邻国运进来。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