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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失望(1 / 2)

庄颜渐渐觉出不对。

连续三四天了,不管她下班早还是下班晚,到家的时候丈夫总已经在家里了。身上穿着那套家居服,只是颜色换了一件,就好像压根没出过门。

“回来这么早啊?”

“嗯。”

。。。。

而且这几天他看孩子也勤快了很多。经常能看见宁宁窝在他怀里,有时候他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指着窗外的什么讲给她听;有时候他趴在床上,拿一辆小汽车在宁宁脑袋上方飞来飞去,“呜呜”地叫着,把孩子逗得嘎嘎大笑。

庄颜从卫生间拿了要到阳台晾的衣服路过看了一眼,心里飘过一个念头——这班上的,真是轻松又快乐。

她没有细问。

不是不想问,是那天晚上的态度还横亘在那里。好几天过去了,他始终没跟她讲在北京发生了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有事。但吃了那一回脸子,一向自尊心强的庄颜也打定了主意——他不说,她就不问。

管你呢?

宋明宇这个人,她还是有点了解的。但凡对他好一点,多跟他嬉笑两句,他就蹬鼻子上脸,像是得了什么便宜似的。她不能惯他这种毛病。他不想说她才不会追着问呢。她又不是没别的事可操心。

第五天,吃晚饭的时候。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宁宁在餐厅旁边的地垫上自己玩咬胶,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啊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吃完的时候,

宋明宇忽然说:“我把冯姨辞了,账跟她结清了。”

庄颜一愣。

“为什么?”她把筷子放下,眉头皱了起来,“你把她辞了,白天孩子谁看?”

“我看。”

“你看?”庄颜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你怎么看?你要把孩子带到单位去?”

“单位那我不去了。”宋明宇端碗抬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净。“工作我已经辞了。最近我没啥事,孩子我先看着。”

空气忽然凝住了。

庄颜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从高处俯瞰着宋明宇。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瞳孔都放大了,像是一个人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啥?你把工作辞了?!”

宋明宇低着头,筷子还在碗里扒拉着最后两口饭,好像这件事不值得他放下碗筷来认真对待。

“为什么?你跟谁商量了?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把工作辞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那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宁宁被吓到了,在地垫上“哇”地哭了一声。庄颜没顾上,宋明宇也没动。

他终于放下了碗筷,抬起头,看着上方压迫而来的那张脸。

“没跟谁商量,”他说,“我自己决定的。”

庄颜的大脑飞速地转着。联想那天晚上的表现,联想这些天他反常的“早退”和“居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子里——他在北京闯祸了。一定是闯了什么大祸。丢了单位的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弄丢了什么重要文件?要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出差回来没几天就把工作辞了?

她绕过了桌子,走到他身边,两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指尖陷进他肩头的布料里。

“明宇,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是温柔,是一种压抑着恐慌的、故作镇定的试探,“你在北京是不是闯什么祸了?你把单位的钱弄丢了?还是把培训证书弄丢了?你得罪宋科长了?你跟他吵架了?打架了?”

她一连串问了七八个可能,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离谱,但她说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真,好像这些猜测在她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画面。

“你好好跟我说,有什么事咱俩一起想办法,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行就找找咱爸——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宋明宇的脸忽然变了。

“挽回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一堵墙迎面倒下来,“你瞎猜什么?动不动就找找咱爸、找找咱爸——我爸算什么?你怎么这么没见识?你觉得我爸有三头六臂?还是觉得我爸老牛逼了,整个林州他都能说了算?比他厉害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庄颜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砸懵了,扶着他肩膀的手僵在那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宋明宇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激动,“我不喜欢那地方,那单位,我感觉在那待着是浪费生命。我每天一去,杵在那儿,像个——像个娘们似的,粘点发票,写几段小作文,一个月领三千八百块钱。我不想这么混了,我觉得没意思!这种话要让我说几遍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到底能不能理解理解我?支持支持我?支持我去做自己想干的事?”

他吼完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刚熄火的发动机,还在突突地抖。

他的语调和态度激到了她,扶着他肩头的手猛地一甩,把他推开了。

“你想干的事?你想干什么事?”她的声音也上来了,尖而快,像连珠炮,“你想在家看孩子?”

“看孩子怎么了?”宋明宇毫不示弱,“我是他爸,我不该看孩子?”

这一句话噎得庄颜无言以对。她张了张嘴,想说“看孩子不是你辞职的理由”,想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待着像什么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一种更深的、更堵的东西卡住了。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层是愤怒——他瞒着她。从北京回来就瞒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把她当外人。第二层是更深的愤怒——他不跟她商量。辞职这种事,天大的事,他就自己决定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她是他老婆,她是外人吗?第三层是最让她崩溃的——他反过来怪她。他不说,还怪她不理解、不支持。这个逻辑简直是致命的,像一把锁,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她怎么做都是错的,不问是错,问了也是错;支持是应该的,不支持就是没见识。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悲观的结论——他根本就看不起她。或者,更残忍一点,他们俩压根就没法沟通。从结婚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你应该”,他都当成耳旁风;她提的每一个建议,他都觉得是唠叨。她以为他们是夫妻,是平等的,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但在宋明宇那里,她可能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商量大事”的对象。

她的胸腔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又烫又闷。伤心和窝火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宋明宇。”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你是不是去了趟北京,觉得房子涨了几个钱就压不住你了?就可以不上班了?人不是这样的,尤其是男人。”

“你听说过玩物丧志吗?你知道坐吃山空吗?这世界上这么多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着,你以为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才干的吗?粘发票很无聊,写文书很无聊,打针很无聊,写病历很无聊,要是这么说的话,搬砖也很无聊,运输开车也很无聊。。。那大家就都别干了是吗?无聊是辞职的理由吗?”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