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舟的手指扣紧了窗框,面上却不动声色,“房间还习惯吗?”
玉檀书垂下眼,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嗯。”
然后她关上了窗户。
江望舟看着那扇关上的窗,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也关上了窗。
晚膳设在落霞宗的正厅。
周砚舟做东,陪坐的是落霞宗的几位长老和弟子,一桌子菜,气氛却有些凝重。
“那邪修出现已有半月,”周砚舟放下筷子,面色沉重,“最初只是几个散修失踪,我们并未在意,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宗门弟子也接连失踪,我们才开始追查。”
“追查的结果呢?”江望舟问。
周砚舟叹了口气,“追查到了落霞城外的落霞岭,在那里发现了一处祭坛。祭坛上刻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符文,阴邪至极,靠近便觉心神不宁。我们派了几拨人进去查探,都没能回来。五大宗门已经派弟子去了,我们怕他们解决不了,才斗胆将帖子递去了凌云仙宗。”
玉檀书抬眼,“祭坛的位置具体在哪里?”
周砚舟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城外一处标注着黑色标记的地方,“这里,落霞岭深处,有一个天然的溶洞,祭坛就在溶洞里面。”
江望舟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标记,眉头微微皱起,“落霞岭地势复杂,如果邪修在里面设了埋伏,贸然进去会很危险。”
玉檀书沉吟片刻,开口:“明日一早,我们进落霞岭。”
是夜。
江望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隔壁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玉檀书站在窗前喝茶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不行,睡不着,也完全静不下心!
他披了件外袍,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他的肩上。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江望舟转过身。
玉檀书站在房门口,披着一件浅色的外袍,头发散着,垂在肩侧。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江望舟说,“你也是?”
玉檀书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也仰头看着月亮,“在想明天的事。”
江望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怕吗?”他问。
玉檀书摇了摇头,“不怕。”
她顿了顿,“你呢?”
“不怕。”
很没有内容的对话。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默契的不再说话,并肩站在树下,看着头顶的月亮。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一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冷香。
江望舟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抬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玉檀书垂在袖中的手指,也轻轻攥紧了。
他们就这样站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近得像是依偎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玉檀书才轻轻开口。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点出发。”
“好。”
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肩膀几乎擦着肩膀。
江望舟停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让她先走。
玉檀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了东厢房。
门在身后关上。
江望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是怕她躲开,还是怕自己一旦握住了,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西厢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动了隔壁的人。
玉檀书靠在门板上,手指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月光下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