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接话。
他知道老头不是想说这些。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陈怀远低声说:
“那五十年……我不该让她等的。”
陈远说:“你等会儿自己跟她说。”
陈怀远没吭声。
铁钩和夜枭走后,夜蔷薇安静下来。
红姐抱着孩子去里屋睡了。
小悠也回房了——今晚她没缠着要排班,大概是白天累着了。
泉姐在收拾桌子,把空酒瓶摞在一起。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陈远走出去。
月光下,一个十米高的石头傀儡正缓缓走来。
岩尊。
傀儡眼眶里的红光很淡,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老头,你怎么来了?”陈远走过去,“这大半夜的,遛弯?”
岩尊没接他的玩笑。
“老夫来告别。”
陈远愣了一下。
“告别?告什么别?你去哪儿?”
“回海底。”岩尊的声音从傀儡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那里还有老夫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陨石不是都收拾了吗?”
“陨石收拾了,规则还在。”岩尊说,“那根【深渊之锚】,被你叔祖父拔了,但海底还留着一个窟窿。不补上,早晚会漏水。”
陈远沉默了几秒。
“一定要你亲自去?”
“老夫活了几百年,最懂那地方的脾气。”岩尊顿了顿,“换了别人,镇不住。”
陈远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行吧,你自己小心。”
“嗯。”
岩尊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陈远。”
“嗯?”
“那丫头……小悠。”岩尊说,“她的力量本质是【调和】。星神死了,她身上的负担应该会慢慢减轻。”
“但你要记住,她不是容器,也不是武器。”
“她就是她自己。”
陈远看着那个巨大的石头背影,没接话。
岩尊从傀儡胸腔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的、土黄色的晶石,里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这是老夫核心的一部分。以后遇到麻烦,往这石头里喊一嗓子。”
“多远都能听见?”
“多远都能听见。”
岩尊把晶石放在地上。
然后,那个十米高的石头傀儡,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普通的石像。
但陈远知道,岩尊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低头捡起那块晶石,在手里掂了掂。
“死老头,走都不知道说声再见。”
泉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陈远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谁知道呢。”
他把晶石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那地方太冷。他一个人在底下待了几百年,也够本了。”
“以后他想晒太阳,自己会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