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坐在夜蔷薇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根烟,没点。
她其实不会抽烟。以前陈怀远抽,后来陈远也抽,她闻了几十年,早习惯了那股子呛味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还有点拖沓。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坐吧。”红姐往旁边挪了挪。
陈怀远拄着那根文明棍,慢慢坐下来。老头最近腿好多了,但还是不太利索,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后院里晾着几床被单,都是今天刚洗的,在太阳底下晒出肥皂水的味道。以前废土哪有太阳,被单全靠风吹干,有时候风里夹着辐射尘,晾干了还得拍半天。
红姐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捏来捏去,烟丝都漏出来了。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红姐没接话。
过了半天,她突然开口:“陈怀远,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
陈怀远没吭声。
“五十一年。”红姐说,“我是二十七岁那年认识你的,今年我七十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还是年轻的,异能者老得慢,皮肤光滑,没有老年斑。但心里的那个疤,五十年也没长好。
“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后来陈远跟我说你还活着,在海底,变成了怪物。”
“我想,怪物就怪物吧,活着就行。只要活着,总有机会见一面。”
“可你真回来了,我又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陈怀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这辈子,年轻时候狂过,中年时候疯过,老了以后在海底坐了五十年牢,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可面对这个女人,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红……”他说。
“别叫我小红。”红姐打断他,“我七十八了,叫小红像什么话。”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红姐。
红姐看着那根烟,没接。
“你不是不会抽吗?”陈怀远问。
“谁说我不会?”
红姐一把抢过来,叼在嘴上。
陈怀远又摸出打火机,手有点抖,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红姐凑过去,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她红着眼眶骂。
陈怀远自己也点了一根,低头抽着。
“这五十年……”他说,“我在海底,天天想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怎么从那破锚上挣脱出来。”
“另一件是,你还在不在。”
红姐没说话。
“我不敢让人去打探你的消息。”陈怀远说,“我怕听到不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