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陈远来了,说你还在,还开着你那夜蔷薇。我当时就想,够了。”
“什么够了?”红姐问。
“这辈子够了。”陈怀远说,“你活着,我也活着,还能见一面。够了。”
红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她说,“等了你五十年,你就给我说这个?”
陈怀远没躲,任由她骂。
“那你想听什么?”他问。
红姐咬着烟嘴,沉默了很久。
“我想听你说,这五十年,你也过得不好。”
陈怀远愣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过得不好。”
“刚被锚钉住那几年,天天疼得睡不着。后来不疼了,但腿没了知觉,像两根木头桩子。”
“最难受的不是疼,是醒着没事干。那地方太黑,太安静,连个说话的东西都没有。”
“我就想你。”
“想你做的醒酒汤,想你骂我的时候凶巴巴的样子,想你那条碎花被单。”
“想得睡不着,睡着了又梦到。醒了以后那破地方更黑。”
红姐听着,烟灰掉了一腿,也没顾上拍。
陈怀远说完了,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也没看她。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他说,“五十年的空,不是几句话能填上的。”
“你不原谅我也正常。我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想让你知道。”
红姐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烟也摁灭了,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住。
“陈怀远。”
“嗯。”
“明天晚饭,你来夜蔷薇吃。”
陈怀远猛地抬起头。
红姐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我做醒酒汤。做得不好,五十年没做了。”
“你爱吃不吃。”
说完,她推门进去了。
陈怀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
他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吃。”他说。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