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余波(1 / 2)

三天后,广州日报用了半个版面。

标题加粗加黑,“跨区域特大贩毒及非法经营案告破”,

钟志强的名字出现了两次,没有配照片。涉案金额写成“数千万”,具体数字不详,大概率是还未定案。

案件定性为还在深挖阶段,后面跟着一句“已有多名公职人员被纪检部门约谈”。

我在足浴城办公室里把报纸看了三遍,第三遍逐字逐句地看,确认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白云区”这几个字。

浩哥在旁边喝茶,茶喝得很响。

“报纸你留着还是扔了?”

“扔了。”

他把报纸叠整齐后塞进办公桌去刚好。

同一天下午,周建华发来一条短信,就两行字。

“马国栋上午被纪检带走配合调查,走后门没有动静。”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马国栋走得安静,没上新闻,没有通知任何人。

修表铺的姓温老汉交完东西第二天就关门回家了。

双哥当天去过的后巷门板上挂着一把新锁,玻璃柜台里所有的手表都空了,灰还没有来得及擦。

此人从第一次见我开始,每一步都走得很干净利落,留下的证据留下,断的线索断掉,善后事事提前做好。

他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就想到这一天。

修表铺老温的鞋盒里装满了油纸包、磁带外壳上铅笔写的字,全是自己替他画完的收尾。

这盘棋他下到最后把自己也搁在了里头,主动的。

不是被将死的,是自己走到那个格子上站定了。

刘培元比他走得更早。

让小东哥去查,鑫达贸易公司案发前两天就注销了工商登记。

公司名下的两辆车、一间仓库、天河处的写字楼租约,全部转到了他妻子名下另一家公司。

法人换了,账也清了,干净得跟刚开的户头一样。

手机号变成空号。

糖水铺去过一次,老板娘说那位穿灰polo衫的客人只来过两次,上回吃完双皮奶多给了五块钱小费,再没见过。

这个人我从认识到最后一面总共打过三次交道。

三次。每一次他口中说出的话都会送命,但送命的都是别人的。

他的手从头到尾没沾上一滴泥。

走了就走了。

白云这边的事,他说多照应,我没应。

以后要是再碰见,也就点个头的交情。

足浴城的生意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浩哥将之前转移出去的账款分三次存入不同的保险柜。

第一次从新市过来的、第二次让妻子捎来的、第三次自己骑摩托揣着塑料袋来的,就像买菜一样。

有意思的是鑫悦会所完全关门之后,那边原来的客人竟然又开始光顾了。

前台小妹说这两天订房的电话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双哥听了之后说:“人家的棺材板还没有盖好,你就不顾一切地去追求遗产。”

浩哥白了他一眼:“该安排技师还是安排技师,生意就是生意。”

门口新安装的这套监控双哥又对它进行了检查,四个机位都可以旋转录像带保存7天自动覆盖。

他把空的带子堆在柜子后面一大箱子,足够使用两个月的。

日子在往正常的方向走。

一周后下午,在夏茅家吃西瓜时,红姐切的西瓜籽没有挑干净,我一边吐籽一边接了苏以沫的电话。

她先讲了进货的事情,最近那边有一批尾货清仓,问我认识不认识搞运输的给她拉一趟。

我说让浩哥帮你找个面包车。她嗯了一声,停了几秒。

“昭阳,还有件事。”

语气不一样了。

“前两天有个人到我店里,问你的事情。”

我把西瓜放下了。

“男的,三十岁左右,穿便装,短袖衬衫配西裤,皮鞋擦得很亮。进来先看衣架上的货,再问是否认识一个叫昭阳的,说是朋友介绍来的买衣服,他又问附近有没有人经常来,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平时与谁来往。”

“然后呢?”

“我回答不清楚,我就是一个开服装店的,附近的人我又不认识谁,他也没有追问,在柜台上拿了双袜子,付了钱就走了。三块钱一双的袜子。”

“穿什么鞋你注意了没有?”

“黑色皮鞋,系带的那种,鞋底走路没什么声音。”

“手上有没有拿东西?本子、包之类的。”

苏以沫想了想说:“左手腕上戴了一块表,银色的,不是什么好表,但是很规矩。”没有携带包,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笔。”

衬衫口袋别一支笔,皮鞋擦得亮,买了一双三块钱的袜子当掩护。

“以沫这段时间如果你的店里再出现这种人,什么都不用说,记住他的长相就可以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去找浩哥。

在足浴城后面的小巷里,我遇见了正在和隔壁粉店老板商议中午吃什么的他,于是把苏以沫所说的复述了一遍。

浩哥听完起身,把手上的牙签扔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案子收尾时查外围关系网是正常的程序。只要当初每一个环节都是干净的,问到你这里就是终点。”

他顿了顿。

“怕就怕有人扛不住乱咬。”

我当天下午出了趟门,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老陈。

这次等了六七声才接,老陈开口的声音比前几次要轻一些,不是以前那种压着嗓子说话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