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雷厉风行(1 / 2)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利落的脚步声。

那步子不大,却极密,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记都清脆果决,像是战鼓的鼓点,又像是骤雨敲窗,不带半分迟疑。

尹志平对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那双从月亮门后探出来的、亮得惊人的眸子。

凌飞燕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捕快劲装,袖口紧束,腰系皮甲,长发高高束成一束马尾,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衬得她原本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凌厉与果决。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依旧是那种一旦锁定目标便绝不松开的眼神,像是鹰,像是豹,像是草原上盯住了猎物的母狼。

而她此刻锁定的目标,正是坐在石桌旁的尹志平。

凌飞燕的脚步在月亮门下停了一瞬。

她看见了尹志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难以置信被汹涌而来的狂喜与庆幸彻底淹没。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太过浓烈的情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是冲。

绛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疾风掠过庭院,靴底踏过青石板,溅起几片落叶。

余玠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位方才还在月亮门下的女捕快便已到了甄先生面前。

她的身法快得惊人,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性,纯粹是一种急切的、迫不及待的奔赴。

凌飞燕在尹志平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狂喜、责备、心疼,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想被人看到的脆弱。

尹志平抬起头,正要开口。

凌飞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动作霸道得不容拒绝,手指却微微发颤,像是在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既怕用力过猛碎了,又怕松了手便会再次失去。

然后她俯下身,狠狠地、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是缠绵,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确认——用嘴唇的温度、用呼吸的交缠、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贴近,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是活的,是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的。

尹志平尝到了咸味。

那是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水。

良久,凌飞燕才松开他。

她的嘴唇还微微泛着红,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弯成一个带着哭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用拇指擦去尹志平脸上被沾到的泪痕,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滚烫的欢喜。

“你还活着。”她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个事实,“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尹志平伸出手,轻轻覆在她还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背上。

凌飞燕的手很凉,指腹上满是握刀磨出的薄茧,骨节分明,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

他握住这只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唤道:“飞燕。”

只是两个字,凌飞燕的眼泪便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那不争气的泪水擦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掩不住那丝颤抖。

“我在临安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怕,“残影不是已经被咱们干掉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虞正南,我当时——”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她好后悔就这样匆匆离开,如果尹志平真的死了,她该去找谁报仇,又该怎样继续活下去。

那些念头像是一把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割着她的心。她甚至想过,去找黑风盟的盟主拼命。能拼掉一个是一个,拼不掉,也算交代了。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唤她的名字。这便够了。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在尹志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虞正南那老贼,藏得可真深。我在终南山的时候,竟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若是早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事情,说“早知道”毫无意义。

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沉溺于“如果”,因为那除了让自己更痛苦之外,毫无用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当你被逼到绝境、手头有无数事情必须去处理的时候,你反而没有时间去痛苦。

你必须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战斗,不停地面对一个又一个扑面而来的敌人。

那些伤痛、那些悔恨、那些几乎要将你吞噬的负面情绪,都被你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用忙碌和疲惫筑起一道堤坝,将它们死死拦住。

可一旦你停下来,一旦你独自待在那个封闭的、安静的空间里,那道堤坝就会轰然崩塌。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惧,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将你彻底淹没。

你会开始胡思乱想,会反复咀嚼每一个“如果当时”,会被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折磨得夜不能寐。

凌飞燕这些时日就是这样过来的。

白天追查黑风盟的线索,夜里便独自待在客栈的房间里,对着那盏孤灯,一遍遍回想着与尹志平相处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