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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齐天大圣》(1 / 2)

闽南的秋,没有北方的清冽干爽,反倒裹着一身湿暖的海气,风从泉州湾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渔味,漫过古城的骑楼老街,漫过街边林立的海产品商铺,也漫过城郊那座香火终年不绝的齐天大圣古祠。这座小城,靠海而生,依商而兴,往来商贾云集,南北货品流转,而在当地人心里,比生意盈亏更要紧的,是城郊大圣祠的香火,是齐天大圣的灵验。

许盛和许成,是从山东兖州来的兄弟,二人在老家做了几年小本生意,始终没做出起色,听闻闽南商贸繁盛,海产品批发利润丰厚,便凑了全部积蓄,又找亲友借了一笔钱,一路南下,来到这座滨海小城,打算做海产品批发生意,盼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攒下一份家业。

许成今年三十八岁,是兄长,性子温和敦厚,为人随和,入乡随俗,到了闽南不过半月,便学着当地人的模样,说话带着几分软腔,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平日里跟着当地商户跑货源、谈合作,事事周全,很快便融入了这里的市井圈子。他骨子里信些民俗旧例,觉得出门在外,求财求安,敬一敬当地的神灵,总归不是坏事,遇事多留几分敬畏,总能少些波折。

许盛小兄长五岁,今年三十三,性子刚直,脾性执拗,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从不信什么神佛鬼怪,更不屑于民间的香火信仰。他读过几年书,信奉科学,觉得世间诸事,皆有因果定数,所谓神灵显圣,不过是世俗之人的自我安慰,是愚昧陋俗。他做事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对那些烧香叩拜、祈神求福的行径,向来嗤之以鼻,觉得是浪费钱财、虚度光阴,即便到了闽南,见满城人都对大圣祠敬若神明,也依旧不改本心,满心都是鄙夷。

兄弟二人租下一间临街商铺,简单装修后,便挂牌做起了海产品批发生意。初来乍到,人脉不广,货源不稳,生意做得十分冷清,接连两三个月,不仅没赚到一分钱,反倒赔了不少本钱,积蓄日渐亏空,借来的钱也所剩无几,兄弟二人心里都急得上火,整日愁眉不展。

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的本地商户,见兄弟二人处境艰难,为人也算实在,便好心提点:“你们兄弟俩初来乍到,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这城里城外,不管是做买卖的,还是跑海运的,但凡求财求安,都要去城郊的齐天大圣祠拜一拜,大圣爷灵验得很,有求必应,多少商户遇到难处,去祠里烧柱香,诚心祈愿,没过多久便时来运转,生意顺遂。你们如今生意不顺,不如跟着我们去祠里祈祈福,求大圣爷庇佑,也好早日转转运。”

许成听了,心里动了念头,觉得兄长说得在理,如今生意陷入困境,走投无路,去祠里拜一拜,即便不求神灵庇佑,也算入乡随俗,求个心安,便连忙点头应允,转头劝说许盛:“小盛,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这大圣祠想必是真的灵验,我们明日便跟着大伙一起去拜一拜,诚心祈个福,求大圣爷保佑我们生意好起来,你觉得如何?”

许盛听了,当即皱起眉头,满脸不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哥,你怎么也信这些东西?都是些世俗陋俗,骗人的把戏罢了,哪有什么神灵显圣?生意好不好,全靠自己跑货源、谈客户,靠的是本事,不是烧香磕头。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要去你自己去,我是绝不会去拜什么神像的。”

“话不能这么说,出门在外,多一分敬畏,总是好的。”许成耐心劝说,“咱们如今生意难做,走投无路,去拜一拜,就算不灵验,也没什么损失,权当是求个心安,你就当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许盛态度坚决,丝毫不肯妥协,依旧满心鄙夷,觉得兄长太过愚昧,被世俗陋俗蒙蔽了心智。

许成见弟弟这般执拗,劝说无果,也不再勉强,只是心里依旧惦记着去大圣祠祈愿,盼着能得到神灵庇佑,让生意好转。

没过几日,街上的商户们相约一同前往大圣祠祭拜,许成便跟着一同前去,临行前,再次劝说许盛同行,许盛依旧拒绝,留在商铺里打理生意,对兄长的行为,满心都是不齿。

许成跟着一众商户,驱车前往城郊的齐天大圣祠。这座古祠,坐落在城郊山麓之下,依山而建,殿阁连绵,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百年风雨,却依旧气势恢宏,穷极弘丽,比想象中还要壮观。祠外广场上,香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人人手持香火,神色虔诚,往来穿梭,却无一人喧哗吵闹,氛围肃穆至极。

踏入祠内,更是香烟缭绕,香气氤氲,烛火通明,殿内陈设庄严,两侧立着护法神像,威严赫赫,而正殿正中,供奉着齐天大圣的神像,猴首人身,金冠金甲,手持金箍棒,双目圆睁,神情威严,栩栩如生,周身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正是《西游记》中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模样,匾额之上,“齐天大圣”四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熠熠生辉。

殿内香客,无论男女老少,皆肃然起敬,神色虔诚,双手合十,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愿求财、求安、求顺遂,无一人敢有半分懈怠,无一人敢出半句戏言,就连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年轻人,到了神像面前,也都敛声屏气,毕恭毕敬。

许成虽不是本地人,见此场景,也不由得心生敬畏,跟着众人一同焚香,跪地叩拜,诚心祈愿,求大圣爷庇佑兄弟二人生意顺遂,早日摆脱困境,平平安安。

祭拜完毕,许成带着一身香火气,回到商铺,见许盛依旧坐在柜台后,埋头整理账目,神色冷淡,便将大圣祠的景象,一五一十地说给许盛听,说祠内如何宏丽,香客如何虔诚,大圣神像如何威严,劝许盛有空也去看一看,即便不拜,也权当是逛一逛景致。

许盛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满脸不屑:“不过是一尊猴形神像,值得这么多人叩拜?真是世俗陋俗,愚昧至极。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齐天大圣,能有什么灵验之处,若是真有神灵,怎会管这些世俗琐事?”

他言语间,满是轻慢,毫无半分敬畏之心,许成听了,连忙制止他:“小盛,休得胡言,大圣爷灵验得很,在这儿万万不可亵渎神灵,免得惹来祸事。”

“祸事?我才不信。”许盛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对大圣祠、对齐天大圣,满心都是鄙夷与轻慢,丝毫不把兄长的告诫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兄弟二人的生意,依旧没有起色,货源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客户流失严重,积蓄彻底亏空,借来的钱也快花完了,眼看就要撑不下去,面临关门倒闭的境地,兄弟二人整日愁眉不展,气氛压抑。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生意陷入绝境之时,更大的祸事,悄然降临。

这日清晨,许成起床后,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起初只以为是近日操劳过度,风寒感冒,便没放在心上,喝了杯热水,依旧强撑着打理生意。可到了午后,病情骤然加重,高热不退,体温飙升至四十度以上,面色通红,浑身滚烫,意识渐渐模糊,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胡话不断,身子更是开始出现红肿溃烂的迹象,模样十分吓人。

许盛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放下手头的生意,背着兄长,赶往城里的医院,挂号、检查、输液,忙前忙后,可一番检查下来,医生却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是不明原因的高热重症,开了退烧药、消炎药,输液治疗,可输了一下午液,吃了药,许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严重,高热始终不退,浑身红肿糜烂,疼痛难忍,整日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许盛心急如焚,守在兄长病床前,寸步不离,又接连换了几家医院,找了多位专家会诊,可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无法对症下药,只能保守治疗,眼看着兄长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气息越来越微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街上的商户们得知许成病重,纷纷前来探望,见病情如此严重,医药无效,便再次劝说许盛:“许盛啊,你哥哥这病,来得蹊跷,医药无效,怕是冲撞了什么,或是大圣爷见你轻慢无礼,迁怒于你,连累了你哥哥,你赶紧去大圣祠,诚心叩拜,祈愿赎罪,求大圣爷庇佑你哥哥早日康复,再迟就来不及了!”

“是啊,快去拜一拜,诚心悔过,大圣爷慈悲,定会庇佑你哥哥的!”

“你之前那般轻慢大圣爷,口出不敬之言,如今遭了难,赶紧去祈神赎罪,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许盛前往大圣祠祈愿,言辞恳切,皆是为了许成的性命着想。

许盛听着,心里虽焦急万分,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相信神灵之说,更不肯去大圣祠叩拜祈愿,他皱着眉头,语气坚定,回绝众人:“我哥哥是生病,不是什么冲撞神灵,医药无效,是病情太重,与什么大圣爷无关,我绝不会去拜那些虚无缥缈的神像,我只信医生,信医药,一定会治好我哥哥的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一位年长的商户急得直跺脚,“这不是固执的时候,是救命啊!你哥哥都快不行了,你就放下你的执念,去祈个愿,就算是为了你哥哥,低头认个错,又能如何?”

“兄弟如手足,你哥哥如今命悬一线,你就算不信,也该为他试一试啊!”

众人轮番劝说,苦口婆心,可许盛性子刚直,执拗到底,坚守着自己的唯物观念,丝毫不为所动,坚决不肯前往大圣祠祈愿,不肯向他眼中的“世俗陋俗”低头,不肯向他鄙夷的神灵认错。他只坚信,兄长的病,只能靠医药医治,与神灵无关,所谓祈神赎罪,不过是无稽之谈。

许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隐约听到众人的劝说,微微睁开眼,看着弟弟,嘴唇翕动,想要劝说他去祈愿,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眼哀求地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微弱。

许盛看着兄长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悲痛万分,却依旧不肯妥协,只是一味地请医生换药、加大药量,四处打听偏方,可一切都是徒劳,医药始终无效。

就这样,煎熬了三日,许成的生命,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第三日深夜,医院的病房里,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匆忙赶来抢救,可终究无力回天,许成的心跳,彻底停止,呼吸全无,面色惨白,浑身的红肿糜烂,依旧触目惊心,年仅三十八岁,便匆匆离世,留下弟弟许盛一人,悲痛欲绝。

看着兄长冰冷的遗体,许盛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满心都是悲痛与悔恨,却依旧不肯承认,这与齐天大圣有半分关系,只觉得是兄长病情太重,医生无能,才导致兄长离世。

他强忍着悲痛,处理兄长的后事,买棺木,设灵堂,按照当地习俗,将兄长的遗体入殓,停灵在商铺后院,准备择日送回老家安葬。

连日的悲痛,加上心中的执念与怨气,让许盛的情绪,彻底爆发。他觉得,兄长的死,是医药无效所致,而那些商户,却一味地将责任推到所谓的神灵身上,劝他祈神叩拜,实在是愚昧至极。他心中的悲愤与不满,无处发泄,最终,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齐天大圣的身上,觉得是这所谓的神灵,无端作祟,才让兄长离奇病逝,让自己落得家破人亡、生意惨败的境地。

出殡的前一日,许盛强忍着悲痛,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城郊的齐天大圣祠,他不是来祈愿,不是来悔过,而是来怒斥神灵,宣泄心中的悲愤与不满。

此时已是傍晚,祠内香客渐渐散去,香烟依旧缭绕,氛围肃穆,殿内的大圣神像,依旧威严矗立,双目圆睁,俯瞰众生。

许盛走进正殿,看着眼前猴首人身的神像,想起兄长病逝的惨状,想起自己如今的绝境,心中的悲愤与怨气,瞬间涌上心头,他指着神像,毫无敬畏,厉声斥责,言辞激烈,毫无顾忌:“都说你灵验,都说你慈悲,可我哥哥一生忠厚,从未做过亏心事,却离奇患病,医药无效,惨死在病床上!我不过是不信你,不拜你,轻慢了你几句,你便迁怒于我,害死我的兄长,让我生意惨败,家破人亡!你若是真的神灵,便该明辨是非,庇佑善人,若是这般小肚鸡肠,迁怒无辜,算什么神灵!”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泪水混着怒火,在殿内回荡,打破了祠内的肃穆:“我告诉你,我许盛,至死都不会信你,不会拜你!你若真有神通,便显灵出来,让我兄长死而复生,我便从此跪在你面前,北面称弟子,终生敬奉你,日日烧香叩拜,绝无二话!若是不能,便是你欺世盗名,根本不是什么神灵,不过是一尊泥塑木雕的假像,骗尽世人香火,愚弄世俗百姓!”

一番怒斥,声嘶力竭,许盛站在殿内,浑身颤抖,泪水满面,满心都是悲愤与不甘,盯着神像,眼神倔强,毫无半分悔意,也毫无半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