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行。人多热闹。”他把烟掐了，在花盆里摁了摁。“你妈高兴。有人在家过年，她就高兴。”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以前你姥姥在的时候，过年都是一大家子。后来你姥姥走了，就剩咱仨。今年多一个，好。”
羁没有说话。他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年近了，街上却没什么人。都回家了。
远走的时候，羁送他下楼。月光很好，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羁，远说，他明年还想来。每年都来。”他笑了，“我自己说的。”
羁也笑了。“好。每年都来。”
他走了，脚步很轻。羁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越来越远。他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在整栋楼里很显眼。
夜里，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路明发来的消息：“今年过年回家吗？”羁回了一个“回”字。路明说：“我也是。我妈想我了。”
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情感核心，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他抬头看着你家的灯，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才走的。”
“他在看什么？”
“也许在看家。他没有家，万界是他的家，但万界没有灯。只有法则的光，没有温度。你家的灯，有温度。”
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起远说的话——“你家的灯，比灯塔还亮。”那盏灯，是他家的灯。他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但对远来说，那是家的方向。
“系统，过年那天，把灯开亮一点。”
“好。本系统会提醒你母亲。她本来就喜欢亮。过年的时候，她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比平时亮很多。”
羁笑了。“嗯。她每年都这样。说亮堂。”
窗外风小了，夜很安静。羁握着枕头边的那块石头，它还温着。他想起远说，每年都来。每年都来，就是每年都能见到。日子就是这样，一年一年，人来了，人走了，还有人每年都来。
第二天早上，羁去买包子。老板娘问他：“小羁，你那个背大包的朋友，是不是要在你家过年？”羁说：“你怎么知道？”“你妈昨天来买酱油，说的。”她把包子递给他，“她说，今年人多，得多备点年货。”老板娘笑了，“你妈那个人，嘴上说随便过，心里可盼着呢。”
羁提着包子往回走。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是远。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大包，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羁，我买了橘子。你妈爱吃。”他把袋子递过来，“我先走了。晚上再来。”
他走了，脚步很快。羁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亮亮的。他转身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煮粥，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妈，远买的橘子。说你爱吃。”
林芳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这孩子，乱花钱。”她擦了擦手，走出来，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甜。”她说，“你让他晚上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羁点头。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年近了，春天不远了。
傍晚，远来了。他换了一件新毛衣，深灰色的，领口有点大。他说是界织的，织大了，但暖和。林芳看了看，说：“挺好的。大点舒服。”她让他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
远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好喝。”他说。林芳笑了。“好喝多喝点。”
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屋里很亮，所有的灯都开着。妈妈说过年要亮堂。今年过年，比往年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