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李清照担忧的眼睛,目光深邃:“东瀛,不一样。”
“其地虽小,其心甚狂。”
“其民风偏狭残戾,慕强凌弱,畏威而不怀德。”
“今日不将其脊梁彻底打断,将那股妄图蛇吞象的邪念彻底碾碎,他日必成肘腋之患,遗祸无穷。”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战,非为开疆,乃为除根。”
“非为征服,乃为清算。”
“所以,朕必须去。朕要亲眼看着,那些不该有的野心,是如何在绝对的炮火下灰飞烟灭。”
“朕要亲自奠定一个再无东瀛之患的太平基业。”
李清照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不容动摇的意志,也看到了那深藏于意志之下、她无法完全理解却深感震撼的某种执念。
她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深深一福,将万千担忧化为一句:“陛下……定要珍重。妾身在金陵,等陛下凯旋。”
陆左微微颔首,再次望向东方,下令:“启航!”
“呜——!!!”“镇远”舰汽笛长鸣,声震海天。
各舰相继回应,巨大的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
庞大的钢铁舰队,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缓缓离开港湾,劈开蔚蓝的波涛驶向那片注定要被烈火与钢铁重新洗礼的岛屿。
……
半个月后,东瀛,九州岛西北海岸,长崎附近。
时值傍晚,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金。
海浪轻轻拍打着崎岖的海岸和简陋的码头。
一处偏僻的海滩上,十几名腰挎武士刀、身穿陈旧袍服的浪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剑术修炼”。
说是修炼,更像是发泄,他们对着稻草人或木桩疯狂劈砍,口中呼喝着“天诛!”“板载!”,直到精疲力竭。
此刻,他们围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就着竹筒里的淡水,啃着干硬的饭团。
海风吹拂着他们油腻的头发和满是汗渍的衣衫。
“佐佐木君,听说宋国那边,现在用的都是能喷火冒烟的铁炮,威力很大,连金国和西夏都败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浪人啐了一口沙子,语气复杂,既有不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被称为佐佐木的中年浪人,面容阴鸷,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武士刀:“铁炮?”
“哼,不过是些奇技淫巧,声音大些罢了!”
“打仗,靠的是武士的魂与手中的刀!”
“那些宋人,靠着些邪器侥幸得胜,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我神国武士,自幼修习剑道,心志如铁,岂是那些依赖外物的懦夫可比?”
他望向西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天相接处,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想想看,诸君!”
“那片广袤的‘唐土’,无尽的财富,温顺如绵羊的百姓……”
“那本该是我们神国子民的应许之地!”
“只要我们坚守武士之道,磨砺手中利刃,终有一日,必能跨海西征,让那富饶之地,插满我们的旗帜!”
“佐佐木君说得对!”另一个年轻浪人激动地接口,挥舞着拳头,“我祖父说过,当年元寇来袭,若非神风护佑,我们早已杀入中原!”
“如今宋国看似强盛,实则内里必定腐朽不堪!”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人人效死,定能像神功皇后征伐三韩一样,将唐土纳入我神国版图!”
“到时候,那里的男人统统杀光,女人和财宝,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对!杀光他们!用我们手中的刀,让宋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武!”
浪人们兴奋地附和着,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征服欲,仿佛那富庶的大陆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他们固执地沉浸在“武士道无敌”、“神国必可征服大陆”的迷梦之中,对即将到来的、远超他们理解的力量,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渔村旁,几个皮肤黝黑、衣衫褴褛的渔民正在修补破旧的渔网。
他们的谈话,竟也诡异地与那些浪人相似。
“……海那边好像换了皇帝,叫大宋,打仗很凶。”一个老渔民嘟囔道,手里笨拙地打着结。
“凶又怎样?”另一个缺了门牙的渔民不屑地撇嘴,望着西方,“能有我们神国的武士凶?”
“等我们攒够了钱,造好了船,就像以前那些前辈一样,去对岸抢!”
“我听说,对岸一个村子,粮食堆得吃不完,布匹绸缎多的是!女人也白白嫩嫩……”
“就是就是,凭什么他们占着那么好的地方?老天不公!”一个年轻渔民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等我们去了,男的都杀了,女人抢回来,让她们给我们干活,生孩子!”
更令人心惊的是,连在旁边沙滩上玩着简陋贝壳、用木棍在沙地上划着歪扭武士刀图案的孩童,口中也模仿着大人的腔调,嚷着“杀唐豚!”“抢唐土!”
一种深入骨髓的、全民性的、对大陆土地的觊觎和对所谓“劣等民族”的蔑视与杀戮欲望,如同毒雾,弥漫在这海岛贫瘠的土地和愚昧的头脑中。
他们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唐土”,已经完成了怎样的蜕变。
更不知道,他们那点可怜的野心,在真正即将降临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渺小。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鸣笛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与渔村的嘈杂,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东瀛人的耳中。
这声音,不同于任何他们听过的船只号角或海螺,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与磅礴的力量感。
所有浪人、渔民、孩童,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口中的话语,诧异地抬起头,望向笛声传来的海面方向。
残阳的余晖,正映照在几艘刚刚从海平面下浮现出庞大黑色轮廓的巨舰之上。
那冰冷、狰狞、超越他们所有认知的钢铁身影,正劈开金色的波涛,朝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海岸,沉默而坚定地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