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盆大口,即将被幽暗的海平面吞噬。
余晖将“镇远”号巍峨如山的钢铁舰体镀上一层暗金,更显狰狞。
陆左站在高高的舰桥上,手持单筒望远镜,镜片中清晰地倒映着海岸边那些如同蝼蚁般奔逃、或呆立原地的东瀛人影,以及远处依山而建、木石结构的简陋城池轮廓。
风中似乎还隐约飘来那些浪人武士充满戾气的嚎叫余韵。
“目标,海岸滩头聚集点,疑似军营区域,及后方那处木质哨塔。”
陆左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无波,在海风中清晰地传达到身旁的传令官耳中,“校准诸元,一发试射。”
“遵命!”传令官肃然敬礼,转身对着传声筒吼道:“目标方位,左舷十五度,距离五里!一号、三号、五号主炮塔,高爆弹一发,试射!”
巨大的炮塔在蒸汽与齿轮的驱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转动,粗长的炮管昂起,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暮色中的海岸。
海滩上,那些刚刚还沉浸在西征迷梦中的浪人和渔民,正目瞪口呆地望着海面上那几艘越来越近、从未见过的、喷吐黑烟的“浮城”,那巨大的体积和金属外壳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汽笛声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却又不知危险来自何处。
“那……那是什么船?怎么这么大?还冒烟?”
“是唐船吗?不像啊……”
“铁做的?船怎么能是铁做的?”
疑惑、猜测、隐约的不祥预感,在人群中弥漫。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那最大一艘“铁船”的侧面,几处地方猛地闪烁起几团炽烈到极致的橘红色光芒!
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天边的晚霞!
“那是什……”
疑问尚未出口——
“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许多东瀛人瞬间失聪,只看到身边的人嘴巴惊恐地张大,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三道炽热的火流如同死神的标枪,拖着长长的尾烟,划破暮色,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向海岸!
第一发炮弹落在浪人聚集的礁石滩附近。
“轰隆!!!”
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弹片和灼热的金属,呈扇形横扫开来!
那巨大的礁石瞬间被削去一角,刚才还坐在上面高谈阔论的浪人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火光和气浪中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合着沙石被抛向空中,又像血雨般落下。
离得稍远的,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筋断骨折。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则精准地落在了海岸后方一片搭建着简陋木棚、竖着几面旗帜的区域。
那正是附近大名的海边哨所和一小队足轻的驻地。剧烈的爆炸将木质的营房、哨塔如同纸糊般撕碎、点燃,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侥幸未在第一时间毙命的士兵和役夫,身上带着火苗,惨叫着从火光中冲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短短一瞬。旋即,更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爆发!
“天罚!是天罚啊!”
“雷神!是唐土的雷神发怒了!”
“快跑啊——!”
“妈妈——!”
海滩上的渔民、溃逃出来的足轻、以及远处看到这恐怖一幕的村民,全都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丢下手中的一切,朝着内陆、朝着那座名为“肥前”的城池方向,没命地逃窜。
什么武士的荣耀,什么征服唐土的野望,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延伸射击,覆盖滩头至城下溃逃路径。”
“火力准备,两轮齐射后,登陆部队准备抢滩。”陆左冷漠地下达后续指令,仿佛刚才那抹去数十上百条性命的炮击,只是拂去甲板上的一点灰尘。
“轰轰轰——!!!”
“轰轰轰轰——!!!”
“镇远”号及侧翼的“定远”、“靖远”舰主炮相继发出怒吼,更多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海岸和溃逃的人群。
每一次爆炸,都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弹坑,掀起腥风血雨,将逃亡的队伍撕裂,加剧着恐慌。
整个海岸线烟火弥漫,哭喊震天,犹如炼狱。
炮火准备完毕,运输舰在驱逐舰的掩护下靠近受损较轻的滩头。
舷梯放下,一队队深蓝色军服、头戴钢盔、手持“神机三式”连发步枪或扛着轻便“迅雷”机关铳的大宋海军陆战队士兵,踩着齐腰深的海水,迅速而有序地冲上海滩,建立滩头阵地。
他们的动作冷静专业,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和完全崩溃的东瀛溃兵形成鲜明对比。
陆左在亲卫的簇拥下,也踏上了这片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土地。
他看了一眼远处在暮色与火光中影影绰绰的肥前城,淡然下令:“目标,前方城池。推进。传朕令,此战,为惩戒不臣,为除绝后患,不受降,不纳俘。顽抗者,格杀勿论。”
“万岁!”士兵们低吼应命,眼中闪烁着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冷酷期待。
他们迅速整队,以散兵线结合突击小队的形式,朝着城池方向稳步推进。
沿途偶遇零星的、吓破了胆的东瀛溃兵或试图抵抗的武士,根本无需停留,几声清脆的枪响后,便继续前进,只留下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
肥前城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城外剧烈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以及潮水般涌来的、魂不附体的溃兵和难民,让这座原本还算平静的城池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