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将领,肥前藩的一名中级武士,名叫岛津重信,正在本丸的天守阁上饮酒。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他惊得打翻了酒盏。他疾步奔到窗边,只见海岸方向火光熊熊,黑烟滚滚,无数人哭喊着朝城门涌来。
“八嘎!发生了什么事?是火山爆发?还是海啸?”
岛津重信又惊又怒,一把抓住连滚爬冲上来的足轻头目,“快说!”
“大人!不、不好了!海、海上来了巨大的铁船!会、会喷火打雷!哨所、海滩,全完了!死了好多人!他们、他们登岸了,朝城池杀来了!”足轻头目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铁船?喷火打雷?登岸?”岛津重信听得一头雾水,又惊又疑,“是哪家的势力?是海盗?还是对马岛那边?”
“不、不知道啊!逃回来的人说,样子从未见过!”
“废物!”岛津重信一脚踢翻头目,强自镇定,下令道:“关闭城门!”
“所有足轻上城墙防守!弓箭、滚木礌石准备好!”
“再去几个人,给我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作乱!”
城门在吱呀呀的呻吟声中艰难合拢,将大部分溃逃的平民挡在城外,只放入了一些溃兵。
守城的足轻们慌乱地爬上城墙,张弓搭箭,或是搬运守城器械,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恐惧。
城下,是越来越多被关在门外、绝望哭喊拍打城门的难民,以及更远处,那在暮色中沉默推进、越来越清晰的深蓝色浪潮。
岛津重信也登上了城墙,手扶垛口,极力向远处张望。
天色渐暗,火光映照下,他勉强看清了那支正在逼近的队伍。
人数似乎不算极多,但队形严整的可怕,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沉重的步伐和金属的轻微碰撞声。
他们穿的衣物很奇怪,颜色一致,带着闪亮的头盔,手中拿着的……
似乎不是长枪,也不是刀剑,而是一种短铁棒?
“这……这是哪里的军队?装束如此怪异?”
岛津重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但对方逼近的速度和那股肃杀之气,让他不敢怠慢。
他示意身旁一个嗓门大的武士,冲着城下喊道:“城下何人?为何犯我边境?报上名来!否则弓箭伺候!”
城下的宋军队伍停了下来,似乎听到了喊话。岛津重信心中一紧,握紧了刀柄。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话。只见队伍中一些人蹲下,举起了手中的“短铁棒”,指向城墙。
“他们要干什么?射箭吗?这么远……”岛津重信念头未落。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比城外炮击声稍弱,但更加密集、更加清脆刺耳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弓箭离弦的声音,那是无数死亡金属的咆哮!
城墙上,刚刚冒头准备呵斥或放箭的足轻和武士们,如同被镰刀割过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木质的女墙、箭垛被打得木屑纷飞,石头上迸溅出火星。
铅弹轻易穿透了竹片和皮革制成的胴丸,钻进血肉,带出一蓬蓬血雾。
“啊!”
“我的眼睛!”
“天照大神啊!”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彻城墙!
中弹者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惨嚎着滚下城墙,有的捂着伤口倒在血泊中抽搐。
从未经历过如此打击的守军瞬间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甚至看不到箭矢飞来,只听到爆响,身边的人就莫名其妙地倒下死去!
“妖术!是妖术!”
“唐土的天兵!他们用的是妖法!”
“挡不住了!快跑啊!”
幸存的守军魂飞魄散,什么武士道,什么守城职责,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丢下武器,哭喊着逃离城墙,朝着城内没命逃去。
任凭岛津重信如何嘶吼、砍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他本人也被几颗流弹擦过,臂膀和脸颊火辣辣地疼,鲜血直流。
他躲在一个垛口后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如同索命咒语般的连绵枪声,一个让他骨髓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这……
这难道真是来自中原的天兵?
可中原的军队,何时变得如此……如此恐怖?
那些喷火的铁棒,到底是什么?
然而,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城下的枪声变得更加密集,似乎有更多的“铁棒”加入了合唱。
与此同时,他惊恐地看到,几个扛着粗一些、带支架的“铁棒”的宋兵,在一个土堆后架起了那东西,黑乎乎的洞口,正对准了城门楼……
“不——!”岛津重信发出绝望的嘶吼。